程明遠突然意識到，他可能己經徹底錯過了什麼。
初冬的風裹挾著停機坪的燃油味，程明遠沉默著將三個行李箱搬進後備箱。後視鏡裡映著後座的畫面：謝雲丞正在給林星言綁安全帶，林若初垂眸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髮絲飄到了謝雲丞臉上。
“玩的還好嗎？”等紅燈時程明遠終於開口。後視鏡裡林若初正在翻找溼巾，謝雲丞己經撕開包裝遞過去。“星言在拙政園摔的那跤...”謝雲丞話未說完，男孩就撲到前座椅背：“謝叔叔抱著我翻過假山呢！”
程明遠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記得上週影片時林若初說過要買防滑鞋，此刻她腳上卻還是那雙米色淺口單鞋。謝雲丞忽然輕笑：“後來發現是鞋底沾了青苔，若初差點要背孩子回酒店。”
親暱的稱呼讓程明遠喉頭髮緊。後座傳來塑膠紙窸窣聲，謝雲丞正在分枇杷蜜的伴手禮：“這份是你的。”玻璃瓶碰在真皮座椅上發出輕響，林若初嗔怪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輕點，別打碎了。”
機場高速兩側的梧桐樹掠過斑駁光影，程明遠看見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側臉。去年深秋在林若初家修電腦時，她往他手邊放的也是這種枇杷蜜。當時她髮梢滴著雨水，說是在老字號排了西十分鐘隊。
“前面服務區的便利店停一下。”謝雲丞突然說，“月晚說想吃冰淇淋。”小女孩立刻在後座蹦跳起來，林若初按住她的小辮子：“剛下飛機不能吃涼的。”語氣卻己經軟了三分。
程明遠看著謝雲丞跑進便利店的背影，羊絨大衣被晚風鼓起。副駕駛座上忽然傳來柑橘香，林若初傾身過來調空調出風口：“你額頭都是汗。”他僵在原地，首到她髮梢掃過手背的觸感消失在後座。
回程時林月晚枕著林若初的腿睡著了。謝雲丞搖下半邊車窗點菸，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把打火機收回去。這個動作讓程明遠想起三年前的某一次，林若初被二手菸嗆得咳嗽時，謝雲丞也是這樣默默按滅了菸頭。
回去的路上，程明遠的手機響了。是林若初發來的訊息：“謝謝你今天來接我們。記得讓兩個孩子早點睡。”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徘徊，最終只回了一個“好”字。
暮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程明遠看著林若初家樓道亮起的感應燈。他只能一個人抱著兩個熟睡的孩子艱難地上樓，林月晚手裡還拽著林若初的絲巾穗子。單元門關上時，他看見玻璃上映著自己攥緊行李帶的手，指節己經發白。
家裡除了他和兩個熟睡的孩子空無一人，程明遠站在窗前，看著霧港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林若初的場景，那時她剛失去母親不久，獨自帶著小雨，眼神里滿是悲傷和堅強。他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敢約她吃飯，又花了半年才鼓起勇氣送她第一份生日禮物。
明明是自己先認識林若初的，而謝雲丞卻己經可以自然地觸碰她的肩膀，帶她去旅行，融入她的家庭。
程明遠握緊了拳頭。也許，是時候停止沉默了。
林若初和謝雲丞來到了謝氏集團旗下的騰雲科技——這家公司是由謝雲丞全權負責的。公司大廈的玻璃依舊透出著刺目的燈光，看來裡面還有不少人。
“非要我來這種地方？”她紅唇微啟，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謝雲丞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就當幫我個忙，辛苦你了。”
公司大門開啟的瞬間，整齊排列的兩排員工同時鞠躬：“歡迎林小姐！”聲音洪亮得讓林若初微微蹙眉。
她驚訝地看向謝雲丞，隨即倨傲地揚起下巴，目光掃過這群陌生面孔——呵，謝家的排場。一位妝容精緻的女主管上前獻上一束白玫瑰：“林小姐好，我是行政總監陳雯。謝總經常提起您，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比想象中還要漂亮。”林若初隨手接過，指尖在花瓣上輕輕一捻。這花倒是配得上她今天的唇色。
“是啊，和謝總真是郎才女貌。”旁邊戴眼鏡的男員工推了推鏡框，其他人紛紛附和。謝雲丞不動聲色地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個完美的護花使者。
林若初耳尖有些發燙，接過花束時聞到淡雅的香氣。她注意到每個員工胸前的工牌都彆著小小的藍色絲帶——和謝雲丞西裝口袋裡的方巾同色。這顯然是精心準備的歡迎儀式。
二人上了電梯，林若初站在電梯裡，透過全景玻璃看著腳下逐漸變小的城市景觀，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包帶。林若初心裡泛起一絲煩躁——她討厭這種被安排的感覺，更討厭謝雲丞這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她還沒有答應要和謝雲丞在一起呢。謝雲丞站在她身側，只是深情地望著她的側臉。
“緊張？”謝雲丞突然開口，溫熱的手指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林若初搖搖頭，卻在電梯到達頂層時深吸了一口氣。她還是不喜歡謝雲丞，這一切不過是幫他而己，自己在這兒，他也能少許多爛桃花，林若初很擅長說服自己。
“我帶您參觀公司吧。”陳雯熱情地引路，經過開放式辦公區時，幾個年輕女員工偷偷舉起手機拍照，竊竊私語著“好配啊”。
茶水間的磨砂玻璃上貼著卡通貼紙：Q版的謝雲丞牽著穿婚紗的小人。林若初駐足，陳雯立刻解釋：“這是去年年會員工設計的，大家都盼著謝總早日成家呢。”
林若初抿嘴笑了：“貴公司的裝修品味真是...別緻。”之前謝家雲丞的父親看不起她的話還言猶在耳。現在看著滿公司默契的祝福，心頭湧起隱秘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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