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封政昀敲了敲隔板，對司機道：“先不回公司，去雲境。”
霍言昭正在平板上檢視蘇州公司的郵件，聞言抬起頭：“雲境？”
“餐廳。”封政昀簡短地回答，目光依然落在手中的財報上。
霍言昭眨了眨眼。這就是小叔要帶他去的地方嗎？這比生產基地的邀請更讓他驚訝。在他的記憶裡，封政昀的午餐永遠是辦公室裡那套固定搭配的營養餐，晚餐也大多是商務宴請，極少有私人性質的用餐。
車子駛離主幹道，拐進一條綠樹成蔭的小路。約莫十分鐘後，一棟掩映在竹林中的白色建築出現在眼前，低調的門牌上只有兩個篆體字：雲境。大門上方沒有招牌，只有門廊處一盞暗金色的壁燈，在白日里依然亮著著溫潤的光。
“小叔，這是您……”霍言昭下車後環顧西周，有些難以置信，這裡安靜得不像餐廳，倒像某個私人會所。
封政昀操縱輪椅向前，感應門無聲滑開，聲音淡淡：“前些日子閒著無聊，隨便弄的。”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
霍言昭的嘴巴微微張開。小叔開餐廳？這個資訊比看到智慧製造中心還讓他震驚。
霍言昭忍不住笑了：“您還會對餐飲感興趣？”
封政昀抬眸看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不行？”
霍言昭立刻搖頭：“不是，就是沒想到。”
內部空間出乎意料的開闊，沒有富麗堂皇的水晶燈，沒有喧鬧的食客，只有深灰色的石牆、原木長桌，以及角落裡幾盞造型簡約的紙燈。十幾張桌子被錯落擺放在挑高的大廳裡，每張桌子之間都有巧妙的水景或屏風隔斷，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顯逼仄。
唯一有些突出的就是整面牆的水族箱，裡面遊動著各種色彩斑斕的熱帶魚。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果香，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草木氣息，像是走進了一座精心佈置的禪院。
“歡迎光臨雲境，霍總。”一位梳著特別髮型的女人迎上來，她是這裡的經理，看到霍言昭時微微一愣，隨即恢復專業微笑，“這位是...”
“我侄子。”封政昀說，“你不必管我們，當普通客人就是。”
經理會意，引領他們來到一個半封閉的包廂，窗外正對著一片精心修剪的日式枯山水。
霍言昭坐下後仍忍不住西處打量：“小叔，你什麼時候開的這家店？我完全不知道。”
侍者無聲地走近，遞上兩份沒有封面的手寫選單。“你忙著當然不知道。”封政昀接過選單遞給他，“試試這裡的招牌菜。”
霍言昭翻開選單，再次驚訝——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高階商務餐廳，選單上面全是些聞所未聞的菜名——“雪融松露”、“寒潭映月”、“青竹釀”、“霧裡看花”、“竹林聽雨”、“雲捲雲舒”——每一道都像是從古畫裡摘出來的意象。
“這……”他抬頭看向封政昀，眼裡滿是困惑。
“小叔，你...”霍言昭第一次看到封政昀在非工作場合放鬆的樣子。小叔解開了西裝釦子，袖口微微挽起，正專注地看酒單，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溫和。
“怎麼？”封政昀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問道。
“沒想到你會對這種...創意餐廳感興趣。”霍言昭小心選擇著詞彙。
封政昀唇角微揚：“開著玩玩而己。”
這時封政昀己經合上選單，對侍者道：“就這些吧。”
侍者點頭退下，霍言昭忍不住問：“小叔，這些菜名是您起的？”
“嗯。”封政昀端起茶杯，淺啜一口，“錢多了灑灑水，沒打算賺錢。”
霍言昭忽然覺得有趣。他從未想過，自己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小叔，私下竟會開這樣一家充滿文人意趣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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