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到，這邊他們不打算摻和了，那邊事情又找回來了。
過了幾日，宮裡派人請了梁王夫婦入宮。
馬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崔清漪靠在李承璟的肩膀上，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就想安安靜靜地當個退休王妃，怎麼這宮裡的麻煩事就跟長了腿似的，非要往梁王府跑？
“清漪，你若是困了就再睡會兒，待會兒到了御書房，一切有我。”李承璟順手將薄毯往她身上拉了拉。
崔清漪嚥下松子仁，輕笑一聲：“王爺倒是坦蕩。”
“那可不，我怕過誰？”李承璟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兩口子一路嘀嘀咕咕進了宮，直奔御書房。
剛一邁進門檻，就見皇帝李瑜正坐在龍案後頭捏著眉心。
“臣弟參見皇兄。”李承璟拉著崔清漪敷衍地行了個禮，隨後熟門熟路地湊上前去，“皇兄瞧著氣色不佳啊，可是昨夜又被哪位不省心的侄子氣著了？臣弟前些日子剛調配了一副安神助眠的香囊，回頭讓人給您送幾個來，保證您一覺睡到大天亮，連早朝都聽不見。”
皇帝放下手，沒好氣地瞪了這個倒黴弟弟一眼，但緊繃的神經卻莫名鬆弛了幾分：“行了，朕找你來可不是為了討你的香囊。”
說罷，皇帝衝太監總管趙安使了個眼色。趙安端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走了過來，停在李承璟面前。
“皇兄，這是要賞臣弟什麼寶貝？”李承璟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掀紅綢。
崔清漪站在一旁，眼皮微跳。
紅綢掀開，托盤裡果真不是什麼奇珍異寶，而是一個小巧的白玉碟子，碟子中央有一小撮微乎其微的暗紅色粉末。
“這是什麼？”李承璟湊近聞了聞。
皇帝沉聲道：“這是那名落井而亡的宮女屍身上找出來的。仵作驗屍時，發現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殘留著些許這種粉末。太醫院查了半天，只說這是一種罕見的胭脂，卻認不出具體名堂。朕想著你對這些脂粉玩意兒向來瞭如指掌，便叫你來看看。”
李承璟一聽是自己擅長的領域，腰桿子立刻挺直了。
他伸出小指，小心翼翼地挑起一點粉末，放在指腹間輕輕揉搓，又湊到鼻尖深深嗅了兩下。
“皇兄，您這回可算是找對人了！”李承璟打了個響指，語氣裡滿是得意，“太醫院那幫老古板，哪懂咱們這些風雅之物。這東西，整個長安城除了我，恐怕還真沒幾個人能一眼認出來。”
皇帝耐著性子問：“這究竟是何物？”
“此物名為‘落霞錦’。”李承璟從袖子裡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搖頭晃腦地解釋起來，“這種胭脂之所以呈現出這種獨特的暗紅色，裡頭摻了極其名貴的南珠粉和西域進貢的紅藍花。塗在唇上或是雙頰，能在陽光下泛出一層細碎的金光，猶如落霞餘暉，是以得名。”
“落霞錦……“皇帝皺著眉頭想了想，似乎覺得有些耳熟。
“皇兄您日理萬機，怕是不記得了。”李承璟十分篤定地說道，“這‘落霞錦’的製作工藝繁瑣至極，且極度燒錢。臣弟當年研究胭脂配方時就發現它存量稀少，一查才知道，是因為皇兄您登基初年提倡節儉，下令停了內廷局的造辦。而當年專門負責調變此物的那個老太監，早在五年前就出宮養老去了。如今這宮裡，連配方都已經絕跡了。”
他頓了頓，肯定地丟擲結論：“依臣弟之見，如今這宮裡頭還能拿出‘落霞錦’的，除了母后私庫裡可能還有些壓箱底的賞賜外，便只有西六宮那幾位常年閉門不出的老太妃手裡，或許還藏著點當年的舊存貨了。”
皇帝的眼神凌厲起來。
既然這粉末出現在那個給貴女整理袖口的宮女指甲縫裡，那就說明，這宮女定然接觸過這極其珍稀的“落霞錦”。
無論是幕後黑手親手將其賞賜給了她作為收買的籌碼，還是她去接頭時不慎蹭上的，又或許是被滅口時碰到的，只要順著查下去，必能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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