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日，訊息便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
南方數州連日暴雨，原本還算穩固的河堤終於承受不住江水的怒吼，轟然決口。數個縣城一夜之間化為澤國，良田被毀，房屋倒塌，災民流離失所。
就是梁王府內的氣氛都被影響了幾分。
崔清漪正坐在紫檀大案後，手中的話本過了半炷香還沒翻頁，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隨著災情傳開，便是糧價都漲了兩成，好在朝廷反應迅速，開倉救濟，這才穩住了糧價。
前世她困在鄭家裡，對外頭的事知道得不多。但她隱約記得，那年南方死了很多很多人，京城中的世家們都拿了不少錢賑災。
院子裡，李承璟正蹲在廊下，手裡舉著兩根乾巴巴的草根，試圖給四歲的明皎進行學前醫學啟蒙。
“乖女兒，看仔細了。左邊這個是防風，右邊這個是柴胡。來，告訴父王，若是染了風寒，該用哪個？”
小明皎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那兩根長得一模一樣的枯草看了一會兒，果斷地伸出小手，指向了左邊：“這個！”
李承璟大喜過望，一拍大腿：“不愧是我大寧朝第一天才醫者李承璟的女兒！這天賦，隨我！”
“這個……看著像肉乾，能吃嗎？”小明皎嚥了咽口水，真誠地補充道。
李承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頭衝著屋裡痛心疾首地喊：“王妃！你快出來管管你閨女！她要把我辛辛苦苦炮製的極品防風當零嘴吃了！”
崔清漪沒好氣地走出來：“這些日子讓何嬤嬤帶著她在府裡玩，等閒不得出門，這幾日京里人心惶惶的，只怕還有大事發生。”
“皇兄不是說了嗎，天塌下來有他個高的頂著。”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渣，眉宇間卻也有幾分凝重，“不過這水患確實嚴重，我聽說太醫院今日一早就被召集起來了，估摸著是要派人去南邊。咱們庫房裡要是還有多餘的藥材和糧食，你也歸置歸置，過兩日我給皇兄送去，也算咱們一點心意。”
話音剛落，門房匆匆跑來稟報：“王爺，王妃，齊老太醫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李承璟連忙讓人將齊老請進花廳。
齊老太醫這幾年一直帶著李承璟行醫，平日裡總是樂呵呵的，今日卻是眉頭緊鎖，步履匆匆。
一進門，連茶都顧不上喝，便開門見山道：“王爺，老朽是來辭行的。”
李承璟一愣：“辭行？師父要去哪兒？”
“南邊。”齊老太醫嘆了口氣，目光憂慮，“陛下有旨，命太醫院抽調二十名醫官隨行賑災，老夫也想自請參與此事。”
“齊老！”李承璟皺起眉頭，“您都多大歲數了？那南邊現在是一片汪洋，到處是流民，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您這把年紀了，何必還折騰？太醫院那麼多年輕力壯的，自有人能辦妥！”
齊老太醫搖了搖頭，攔住要往外衝的李承璟，語氣沉重：“王爺，此事非同小可。旁人只道是尋常水患，去了不過是治些跌打損傷、風寒外感。可您也是學醫之人，讀過醫案，當知‘大水之後，必有大疫’。”
“大水之後，死於水者，未必有死於疫者多啊。若是真發了疫病，那些年輕的醫官沒見過陣仗，怕是壓不住。老夫若不去，這心不安吶。”
這句話狠狠打醒了李承璟。
他一直把學醫當成個興趣，平日裡也就是給王府裡的人看看頭疼腦熱，或者藉著醫理研製些美容養顏的脂粉。
他之前雖然吹噓要做大寧第一神醫，但也知道自己不夠勤勉，畢竟大寧朝不缺他這個醫師。
可此刻，看著齊老太醫那視死如歸的神情，他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崔清漪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想起來了！那場大水之後，確實爆發了一場極為可怕的瘟疫，死了數萬人，甚至有些去賑災的官員都沒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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