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連綿數日的暴雨終於徹底停歇,但隨著日頭升起,營地裡溼熱的泥腥味與藥渣味混雜在一起,越發令人窒息。
李承璟正盯著眼前一鍋剛熬好的濃黑藥汁,羽林軍從營帳外匆匆跑來。
“王爺!燕王殿下的回信到了!”
李承璟精神一振,立刻接過信件撕開火漆。
信箋上的字跡透著李昭一貫的凌厲與果決:“林縣洪峰已退,大堤保住。然周邊數縣災民失所,不日將有大批流民湧入大營。我已調撥五百地方民兵火速馳援。至於新建營地,耗時費力,並不可取。我已直接徵用下風口南谷的三處大戶莊園,騰出空房作為病坊。見信即刻將所有重症轉移至病坊內。李昭。”
李承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附近的幾家富戶因為哄抬糧價,人都被殺的殺關的關,如今將他們的宅子徵用,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雖說可能吃點彈劾,那對於李昭來說不痛不癢。
“傳令下去!”李承璟轉向副將,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民兵馬上就到,立刻清點所有高熱、吐瀉的重症災民,準備分批轉移到南谷病坊!”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兩個時辰後,五百民兵抵達,轉移工作正式開始。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南谷方向的運送車隊卻遲遲未能裝滿。
李承璟拿著名冊,眉頭緊鎖。他指著紙面上的硃筆記錄質問副將:“昨日咱們親自點算,中間棚區的重症至少有四百餘人,怎麼現在願意上車的只有兩百出頭?剩下的人去哪了?”
副將滿頭大汗,壓低聲音回稟:“王爺,百姓死活不肯把人送走。屬下帶人去抬,他們就拼命阻攔,甚至有人趁亂把發熱的老人藏進了東邊輕症區……”
李承璟臉色一沉,直接將名冊摔進副將懷裡,大步朝著東區走去。
李承璟臉色一沉,直接將名冊摔進副將懷裡,大步朝著東區走去。
還沒踏進棚子,他就聽到一陣壓抑的哭喊聲。
“軍爺,求求你們行行好,我爹就是受了涼,真不是疫病!不能去病坊啊!”
李承璟撥開守衛走進去。只見一個婦人死死護著一張破草蓆,草蓆底下露出半個身子,一個乾瘦的老人正渾身戰慄,面色紫紅,呼吸短促得像拉破的風箱。這症狀,分明就是疫病已經深入肺腑。
“這是做什麼?”李承璟冷聲喝問。
婦人見是王爺,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砸在泥水裡:“王爺饒命!大傢伙都說,那南谷的病坊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進去了就是等死!官府把病重的人集中在一起,就是為了圖省事,等死絕了一把火燒個乾淨!我不能讓我爹去送死啊!”
李承璟轉頭環顧四周。棚子裡不少人都在躲閃他的目光。角落裡,幾個原本該去南谷的病患被刻意用雜物擋住。
寧願一家人全被染上,也不願意把親人送去那個未知的“病坊”。
流言猛於虎。
李承璟氣得心口疼,但他看著那些惶恐無助的眼睛,還是盡力把火氣壓了下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婦人,冷聲開口:“起來。別哭了,吵得本王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