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齊老咳得驚天動地，李承璟端著藥碗，坐在榻邊，拿著勺子試圖往齊老嘴裡塞：
“師父，您老人家張張嘴，好歹喝一口。這藥可是我親自盯出來的，火候足得很。”
齊老偏過頭，喘著粗氣罵道：“滾出去。”
“那怎麼行。”李承璟把碗放下，“您病成這樣，我哪敢走。外頭的事有太醫們頂著，我在這守著您。”
齊老沒有力氣坐起來，只得指著李承璟道：“老夫只是發熱，還沒到最嚴重的時候！外頭幾百個病人躺在病坊裡等著人看，營地裡還有常規的病人等人安置。你一個全須全尾的大活人，跑來守著我一個老頭子作甚？老夫教你的醫理，可不是用來端茶倒水的。”
李承璟撇了撇嘴：“您都燒迷糊了。我出去了，誰顧得上您？”
”怎麼就沒人看顧了，還能少我一口藥不成。“齊老說的氣喘吁吁，“老夫一個人病，你外頭幾百個病人。你守我做什麼？現在就出去！把藥方按我昨日說的調理好，分給他們。少在這礙眼！”
李承璟沉默片刻，他明白齊老的意思。
“行，我出去。”李承璟站起身，“您好好躺著，千萬保重身體。”
門外，病坊院子裡滿是刺鼻的藥味。幾個年輕的醫士端著銅盆跑來跑去，急得滿頭大汗。
原本有齊老坐鎮，大家心裡有底。
現在得知齊老倒下了，幾位太醫院的太醫聚在屋簷下，面色悽惶，商量著是不是該上摺子請罪。
李承璟大步走過去，拍了拍手。
“都安靜。”他拔高聲音，“齊老受了風寒，需要靜養。從現在起，病坊裡的大小事務，本王說了算。”
幾位太醫面面相覷。一位姓趙的老太醫站出來，拱手道：“王爺，這……這疫症兇猛，咱們以往都是聽齊老排程。您看這藥方是不是該換換？”
李承璟冷眼掃過去：“藥方不用換。齊老定下的方子，原樣熬煮。我之前規定處理疫症的規矩，你們都要看好了。若是病人喝了藥轉頭又喝生水，這才是大事。”
“可是王爺，人手實在短缺……”
“人手短缺就重新分派！”李承璟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這是他昨晚連夜畫的圖表，“從今日起，所有人分作三班。不同區域不同人負責，若是有病人交叉感染，拿你們是問。開方抓藥，只負責熬藥分發，都要有專人負責。民兵會負責後院燒水、撒石灰，把病人用過的穢物集中掩埋。”
他神色淡淡：“現在大家命都拴在一起，若是有人偷奸耍滑，本王會上報皇兄，治他個臨陣脫逃之罪。”
太醫們頓時噤若寒蟬。他們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不是普通的醫者，是當今皇帝最疼愛的親弟弟，大寧朝最混不吝的梁王。
“去辦事。”李承璟揮了揮手，“別堆在這，有事再來找我。”
整個病坊開始按照李承璟的規矩運轉。以前遇到拿不準的地方，太醫們習慣性地想找齊老，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來找李承璟。
李承璟一邊回憶齊老的教誨，一邊結合自己對病理的直覺，強行拍板，將重症患者堅決分隔開。
剛安排妥當，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步聲。
燕王李昭的貼身親衛大步跨入病坊，一身泥漿，手裡還握著軍牌。
“參見梁王殿下。”親衛單膝跪地。
“免了。燕王回來了？”李承璟看著親衛這副狼狽樣，就知道外頭的情況肯定極為棘手。
親衛點頭：“殿下剛從河堤上撤下來，正在前頭安撫難民、清查糧倉，實在抽不開身來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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