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血腥氣尚未散盡。
“恭喜殿下，是一對龍鳳胎！哥兒先落了地，姐兒緊隨其後！”穩婆跪在榻前，連連磕頭。
李昭靠在錦緞迎枕上，臉色蒼白。她看了一眼那兩個皺巴巴的嬰兒，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女官。
“先是姐姐，再是弟弟？這太好不過了。”
產房內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心腹，哪個都是人精，聞言立刻道：“哎呀看錯了，分明是姐兒在前，隨後才是哥兒。”
“恭喜燕王！”
“恭喜燕王誕下龍鳳雙胎。”
李昭垂下眼眸，看著沉睡的女嬰。
好了，給你爭取到了行列往前，也算是幫你一把。
以後爭不爭得過，就看你自己造化啦。
思緒逐漸回到多年前。
那年李昭剛剛五歲入弘文館開蒙。
這也是皇帝為她開了後門，說是年紀還小，統一一起讀書，為此還在宗親中邀請了不少同齡的孩子。
她學東西極快，經史子集看上兩遍便能熟記於心，而且她作為皇后獨女，唯一嫡出的孩子，素來得到的經手的，都是整個皇宮最好的。
所以起初，她並沒有覺得自己和那些皇子兄弟有什麼不同。
那日的夫子是個古板的老翰林。
課堂上，二皇子李晗背錯了《孟子》裡的一段，夫子板起臉，用戒尺重重打了他的手心。
“二殿下，您身為皇子，當勤勉克己，怎可這般懈怠？”夫子語重心長。
接著輪到李昭。她站起身，將那一段倒背如流，釋義也講解得絲毫不差。
那老翰林只是摸了摸鬍子，語氣平淡：“公主天資聰穎，字寫得也端正。這就足夠了。女子終究與皇子不同，無需在學問上過分苛求。”
李昭皺起眉頭：“夫子此言何意？我背得比二弟好，二弟捱了打，我卻連一句好評都得不到？”
老翰林搖了搖頭：“公主，皇子們將來要為君為臣，治理天下。您是金枝玉葉，將來是要下嫁世家，相夫教子的。讀書厲害，對於女子而言，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李昭心中滿是不服。
她轉過頭，看向學堂角落。皇叔李承璟正趴在桌案上睡得香甜，手裡還攥著不知道哪裡蒐羅的小玩具。
李昭伸手指著角落，拔高了聲音：“夫子，若說二弟三弟將來要治理天下，必須嚴苛。那皇叔呢？皇叔連《論語》第一篇都背不全，整日除了睡覺就是玩樂。夫子為何從來不打他的手心？見了他還要賠著笑臉？既然皇叔也不用治理天下，為何我讀書比他好千百倍，卻還是沒什麼了不起？”
老翰林被問得臉紅脖子粗，憋了半天：“梁王殿下是親王！有陛下恩典！公主不要胡攪蠻纏。”
下學後，李昭回到中宮，直奔皇后殿內。
“母后，兒臣不明白。”李昭站在大殿中央，仰著頭，“既然都是父皇的血脈，為何夫子對我和對弟弟們的要求完全不一樣？既然他們看重學問，那皇叔那般不學無術，他們卻又百般奉承。這規矩到底是怎麼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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