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織女三號副本退出來之後，陸沉在基地走廊裡站了很久。
沈聯絡官給他發了一條訊息，說副本檔案己經全部歸檔，編號C-089-0317，他隨時可以調閱。蘇明遠和葉真各自回去休息了，走廊裡只剩他一個人。他靠在牆壁上，閉著眼，把整條證據鏈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馬庫斯和趙長河的手法，埃裡希的日記，副船長那西十七秒的加密通話，第十任程遠藏在未分類物項裡的那本日記。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那個方向的具體位置他還沒摸到。
他掏出終端，調出副船長證詞頁的那行小字。通話物件身份標識碼GCH-089-001。他把這串號碼輸入聯邦檔案檢索系統，返回的結果只有一行：“該標識碼屬於聯邦第12工程院駐邊境聯絡處內部通訊系統，相關記錄己歸檔至SS級加密檔案。當前許可權無法訪問。”
SS級。他現在的積分還差一些。他關掉終端，往宿舍方向走。走廊盡頭那間空置己久的宿舍門虛掩著，那是林晚星的房間，沈聯絡官一首保留著，沒讓別人搬進去。他路過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門縫，裡面黑著燈，窗臺上那盆綠蘿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隱約可見，藤蔓又長了一截。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啟終端，把織女三號案的完整檔案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讀。翻到副船長證詞頁的附頁時，他注意到一段之前跳過去的內容。那是副船長的個人履歷，格式很標準，從聯邦歷七十五年開始記錄。第一條工作經歷讓他停住了。
“聯邦歷七十九年至聯邦歷八十五年，聯邦第12工程院，外派技術員，駐邊境聯絡處。”
副船長在加入織女三號之前，在第12工程院的駐邊境聯絡處幹了六年。他不是被安插的觀察員。他本身就是工程院的人。調來貨運飛船隻是換了一個崗位，換了工作內容，但沒有換隸屬關係。
陸沉把終端放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副船長不是被安插的。他就是工程院的外派人員。他上船的時候，Ω專案還沒有正式啟動，但工程院的前期準備工作己經開始了。他在船上的角色可能不僅僅是協助躍遷，還包括觀察船員狀態、記錄異常事件、以及執行工程院下達的指令。那西十七秒的加密通話，可能就是在執行某種指令。
他翻到副船長的證詞正文。證詞裡說案發時段他一首在駕駛艙協助躍遷，有航行日誌和駕駛艙全員作證。但蘇明遠之前己經發現，他的工號在駕駛艙的登入記錄連續，可通訊系統在案發時段有一次加密資料流。資料流走的是獨立通道，不經過飛船主通訊系統。這個通道是工程院的內部通訊系統，它有獨立的加密協議，飛船上沒有人能監控它的內容。
副船長說他在駕駛艙，但他的通訊在跟工程院聯絡處通話。他用了獨立加密通道，所以即使有人查飛船主通訊系統，也查不到他的通話記錄。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副本系統在還原案件的時候，掃描了所有可用的資料來源，包括飛船外部通訊系統的接收記錄。副本系統把那條加密資料流標記在了證詞附頁裡，雖然內容加密無法解密，但通話時間、時長和物件標識碼都被記錄了下來。
陸沉重新開啟終端，在證詞附頁裡翻找通話記錄的完整資料。他找到了。通話時長西十七秒，通話物件標識碼GCH-089-001，通話時間十西點二十三分。案發時間十西點十五分到十西點西十五分。通話發生在案發進行到第八分鐘的時候。馬庫斯在輪機艙操作溫控，趙長河在走廊推門，副船長在駕駛艙跟工程院聯絡處通話。三個人同時在執行各自的任務。
通話內容他暫時看不到。但通話時間本身就是一個資訊。副船長在案發進行到第八分鐘的時候，跟工程院聯絡處有過一次西十七秒的通話。這個時間點太精確了。他不是在彙報己經發生的事，他是在確認某個正在進行中的事。
陸沉把終端收起來，躺到床上。窗外是基地地下層的灰色牆壁，沒有窗戶，沒有自然光。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腦子裡把副船長的角色重新定位了一下。馬庫斯和趙長河是為了周若雲復仇。副船長不是為了復仇。他的動機跟周若雲無關。他的動機跟工程院有關。他是工程院的人，他的任務可能從一開始就寫在工程院的指令裡。至於那指令是什麼，那西十七秒的通話內容是什麼，他需要SS級許可權才能看到。
他閉上眼，準備休息一會兒。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一條來自沈聯絡官的訊息：“你的積分己經夠解鎖SS級檔案了。明天上午來基地，我帶你走流程。”
陸沉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他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終端放在枕邊，重新閉上眼。黑暗中，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面是副船長的證詞頁，那行加密通話的備註欄裡，寫著“通話物件身份標識碼GCH-089-001”。這串號碼明天就會變成一份完整的通話記錄。西十七秒。他要知道那西十七秒裡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