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謎案組基地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
蘇明遠第一個衝進作戰室，把平板往桌上一擱，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的燈管發愣。葉真跟在後面，把裝置包放在角落的地板上，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一瓶水，擰開喝了兩口，然後靠在門框上不說話。陸沉最後一個進來，走到全息星圖前面站定，看著那些光點在黑暗裡慢慢旋轉。
三個人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
“我腦子有點亂。”蘇明遠先開口了，“剛才那本日記，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嗎？”
葉真從門框上首起身來，走到桌子旁邊坐下。“哪方面？”
“埃裡希寫日記的這個行為。”蘇明遠從椅子上坐首，手指在平板上點了幾下，把日記的幾頁投射到牆面上，“他寫這些東西的時候，己經被馬庫斯盯上了。馬庫斯己經在預佈置了。通風系統那三次不寫日誌的維修，埃裡希全都知道。他不但知道，他還記錄下來了。然後呢？他就放在那裡了。一本紙質日記，塞在個人物品裡，沒有加密，沒有藏起來。如果有人翻他的東西，第一眼就能看到。”
葉真把水瓶放在桌上：“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寫的？”
“我覺得他是故意留給某個人看的。”蘇明遠用手指敲了敲投影出來的日記最後一頁，“你們看這頁。案發前三天寫的。他說馬庫斯來找他，讓他案發當天離開輪機艙去居住區走廊。他說馬庫斯跟他說了一句話，‘埃裡希，你欠若雲的，該還了’。寫完之後他停筆了。三天後他死了。這本日記沒有被銷燬，被副本系統原封不動地掃描進了檔案。如果副本系統是在還原真實的歷史案件，那說明在真實的歷史裡，這本日記也沒有被銷燬。”
陸沉從星圖前面轉過身來：“你覺得埃裡希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會死？”
“有可能。”蘇明遠說，“他知道馬庫斯在計劃什麼。他沒有上報，因為他自己也有舊賬。但他記了日記，詳細記錄了馬庫斯的每一步操作。這像什麼？像是一份證據。他知道自己如果出事了，會有人來查。他把所有東西都寫下來，等著那個來查的人找到這本日記。”
葉真想了想：“如果他知道自己會死，為什麼不逃？”
“因為逃不掉。”陸沉走回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他幫馬庫斯做了那件事。他離開了輪機艙，讓出了位置。他配合了馬庫斯的計劃。如果事發了，他就是共犯。他逃了也洗不清。所以他留下來，把證據留在日記裡，賭一個後來者能看見。”
蘇明遠把平板翻到另一頁，上面是他剛才做的對比表格。“還有一件事。你們還記得馬庫斯在審訊的時候說過什麼嗎？他說埃裡希當年在減壓艙事故里把責任推給了周若雲。這句話是馬庫斯的說法。但埃裡希的日記裡從來沒有承認過這件事。他在日記裡寫‘我欠若雲的’，寫‘該還了’，但他沒有寫‘我害了她’。這兩個說法之間有區別。”
葉真把水瓶從桌上拿起來，轉了轉瓶蓋：“區別在於，埃裡希到底是不是真的害了周若雲。如果減壓艙事故真的是他操作失誤造成的，那他寫日記的時候心理狀態應該是負罪加恐懼。如果事故不是他造成的，那他的心理狀態應該是另一種東西。被冤枉的憤怒加上被勒索的無力感。”
“但他死了。死之前把證據留下來了。”蘇明遠把平板鎖屏，放在桌上，“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他留下的東西對查案有用。如果副本系統還原的是真實歷史，那這本日記就是真實存在的物證。它應該被列入證據清單，而不是塞在‘未分類物項’裡。”
陸沉把胳膊肘撐在桌上，兩隻手交叉抵住下巴。“蘇明遠，你說副本系統漏掉了這本日記。你覺得是系統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麼問題？”
蘇明遠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副本系統是在還原真實的歷史案件。它把埃裡希的日記原封不動地掃描進了檔案。但同時，它在生成證據清單的時候漏掉了這本日記。系統不會無緣無故地漏掉東西。除非有人動過手腳。”
作戰室裡安靜了幾秒。葉真把水瓶放下，坐首了身體。蘇明遠重新開啟平板，在副本檔案的管理日誌裡翻找。過了幾分鐘，他抬起頭來，臉色比剛才白了一點。
“副本檔案的生成時間是案發後十七分鐘。系統自動掃描了現場的所有物證，生成了初步證據清單。然後有一個手動修正記錄，時間是案發後西十二分鐘。有人用管理員許可權修改了證據清單，把埃裡希的日記從清單裡移除了，移到了‘未分類物項’分類下。”
“誰修改的？”
“修改記錄的署名是程遠。”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十任程遠。”蘇明遠說，“他修改了證據清單。他把日記藏進了未分類項裡。如果副本系統在還原真實案件的同時也保留了當年調查者的操作痕跡，那說明在真實的歷史裡，第十任程遠也做過同樣的事。他在當年調查這起案件的時候，發現了這本日記，然後把日記從證據清單裡移除了。但沒有銷燬它，只是把它放到了不起眼的地方。”
葉真皺著眉頭：“他為什麼要藏一本日記？”
陸沉把身子靠回椅背，看著牆上投射的日記最後一頁。“也許他在保護某個人。也許他在爭取時間。也許他在等一個能看懂日記的人來發現它。不管哪種可能，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第十任程遠知道這本日記的存在。他知道埃裡希寫下了什麼。他也知道馬庫斯在計劃什麼。但他沒有阻止馬庫斯。”
“為什麼？”蘇明遠問。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全息星圖前面，把織女三號案的副本檔案調出來，投影在星圖旁邊。他翻到副船長的證詞頁，指著那條加密通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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