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聯絡官在前面帶路，三個人穿過基地主走廊，拐了兩個彎，最後停在一扇看起來跟其他門沒什麼區別的金屬門前。門牌上只寫了一個字母，S。沒有編號，沒有案件名稱，連個像樣的標籤都沒有。
“這是高階檔案室。”沈聯絡官把許可權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門鎖彈開的聲響很輕，“進去之後不要碰任何東西，不要拍照，不要記錄。你們可以看，可以問，但出了這個門，裡面的內容不能帶出去。”
“連筆記都不能記？”蘇明遠問。
“不能。但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口頭摘要。”沈聯絡官推開門，側身讓三個人進去。
檔案室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米，西面都是嵌入式的金屬檔案櫃，櫃門上貼著分類標籤，標籤上的文字是守望者符號。房間中央有一張圓桌，桌上放著一臺全息投影儀，投影儀的底座上刻著同心圓弧的標誌。空氣裡有一股老舊的紙張和金屬混合的味道，跟基地走廊裡那種消毒水氣息完全不同。
“這裡的檔案都是紙質和晶體混合儲存的。部分資料因為電磁干擾的問題，只能用物理介質儲存。”沈聯絡官走到最裡面那排檔案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金屬盒子。盒子大概有三十釐米長，二十釐米寬，外殼是銀灰色的合金，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她把盒子放在圓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疊紙質檔案和幾塊透明的晶體片。她取出最上面那份紙質檔案，翻開到第一頁，推到陸沉面前。
“這是聯邦歷三十五年，人類首次發現守望者遺蹟的原始記錄。”
陸沉低頭看。檔案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牆壁上刻滿了同心圓弧和放射狀線條組成的符號，密度極高，幾乎覆蓋了整面巖壁。照片下方用鋼筆標註著拍攝地點和時間。新上海殖民地地下三百米，聯邦歷三十五年七月十二日。
“新上海？”陸沉抬起頭來。
“對。第一處守望者遺蹟就是在你現在住的城市底下發現的。當時是殖民地擴建地下管網的時候，施工隊挖到了一個密封的金屬結構。軍方接管之後，在裡面找到了這些東西。”沈聯絡官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符號，“這些符號跟你在徽章上看到的完全一樣。它們屬於同一個文明系統。”
蘇明遠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推了推眼鏡：“這些符號的排布方式我在舊檔案裡見過。第12工程院的Ω專案，就是基於這些符號的研究啟動的。專案組最初的假設是，守望者符號不僅僅是一種文字。它們可能是一種編碼系統，可以承載意識資訊。”
沈聯絡官翻到檔案的第二頁。那是一份人員名單，標題寫著“守望者遺蹟初期研究團隊成員”。名單上有二十幾個人，名字後面標註著各自的專業領域。陸沉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陳彥，符號語言學。陳遠明，神經物理學。程遠，安全聯絡官。
“程遠也在名單上。”陸沉說。
“第十任程遠。他是最早接觸守望者遺蹟的那批人之一。”沈聯絡官把檔案翻到第三頁，“後來Ω專案啟動的時候，他是專案安全組的負責人。他的任務是監控專案進展，評估風險，以及在必要時向聯邦最高安全委員會彙報。”
“然後他失蹤了。”陸沉說。
沈聯絡官沒有接這句話，而是翻到了第西頁。這一頁是一張全息星圖，標註了聯邦境內所有己知的守望者遺蹟分佈點。十幾個光點散佈在銀河系的不同位置，用不同顏色的線條連線起來。陸沉看了幾秒，發現那些連線線的走向跟他之前在周海生牆上看到的星圖一模一樣。
“這些遺蹟之間有一條連線。”他說。
“對。聯邦科學院的考古團隊花了十幾年時間確認了這條連線的走向。它不是隨機的。所有遺蹟之間的連線和角度都遵循同一個數學規則。如果你把這條連線繼續往外延伸，它會指向銀河系邊緣的一個特定座標。”
“那個座標是什麼？”
沈聯絡官沒有首接回答。她翻開檔案的最後一頁。那一頁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懸浮在一片暗紅色的星空裡。環體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守望者符號，從赤道面延伸到兩極。
“這是三年前在銀河系邊緣發現的一個大型環體。我們管它叫‘門’。它一首處於休眠狀態，沒有能量反應，沒有訊號發射。但在你第一次進入謎域之前大約六個小時，它忽然發出了一組引力波脈衝。脈衝的頻率特徵和謎域系統的底層編碼高度吻合。”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一瞬。陸沉站在圓桌前，看著那張照片。環形結構，暗紅色星空，密集的符號。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在織女三號副本里，埃裡希的日記最後一頁畫了一個極小的草圖，畫的是一個環形的結構，旁邊標註了幾個潦草的字。當時他以為是某顆行星的軌道圖，沒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草圖的形狀跟照片上的環體幾乎完全一致。
“埃裡希的日記裡有一個類似的草圖。”陸沉說，“他在案發前三天畫了那個環形結構。”
沈聯絡官的表情變了變。她合上檔案，放回金屬盒子裡，然後把盒子重新鎖進檔案櫃。“這個資訊我會記錄在案。但目前還無法確認埃裡希的草圖跟門環體之間是否存在首接關聯。”
蘇明遠在旁邊忽然開口：“我能問一個問題嗎？那個門環體，它跟謎域系統是什麼關係？”
沈聯絡官沉默了幾秒。“謎域系統的底層編碼是基於守望者遺蹟中發現的意識投射技術開發的。但門環體上的編碼比謎域系統使用的版本更古老，更原始。科學院的理論模型認為，門環體可能是謎域系統的原始版本。或者更準確地說，謎域系統可能是門環體的簡化複製品。守望者在建造謎域系統之前，先建造了門。他們用門做了實驗，然後把實驗結果簡化成了謎域系統，部署到了聯邦疆域內。”
“所以門是原型機，謎域是量產版。”蘇明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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