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區A的燈管閃了一下。
陸沉站在環形投射場中央，閉著眼，呼吸很慢。意識穩定性訓練己經進行到第三十西分鐘，他的腦電波在持續穩定的高臺上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周圍的一切都靜下來了，投射場裡模擬出來的環境噪音被他的意識一層一層過濾掉，最後只剩下一種很薄的、像紙一樣的安靜。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符號。
不是投射場裡生成的影像，也不是他主動去想的東西。它在意識邊緣浮現，很輕，很淡，像是一張紙從眼前飄過去。一個同心圓弧，放射狀線條，外圈閉合，中間有一道極細的豎線貫穿圓心。守望者符號裡的“終結者”，也可以讀作“門”。
他睜開眼。投射場的訓練資料自動記錄了這個瞬間，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意識穩定性持續三十西分鐘。期間檢測到一次自發符號生成。符號結構己記錄。”
陸沉從投射場裡走出來，拿起操作檯上的水喝了一口。隔壁訓練區B的燈是滅著的，林晚星今天沒來。葉真之前說讓他們不要同時在相鄰訓練區做高強度訓練，兩個人的意識共振頻率在持續增加。林晚星聽了建議，把訓練時間調到了晚上。
他正要走的時候，蘇明遠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平板，表情比平時更認真。他把平板轉過來給陸沉看，螢幕上是一份資料對比圖。
“陳遠明的實驗日誌，我全部還原完了。日誌最後三分之一的內容被塗黑得很徹底，林姐用了三天才處理乾淨。還原之後我發現了一段記錄。陳遠明在Ω專案叫停之後，私下繼續做了一組實驗。他把守望者符號的巢狀結構輸入到一個模擬意識系統裡，想看看符號能不能在意識層面自發重組。實驗的結果是，符號在意識系統裡形成了一個穩定的頻率，那個頻率恰好等於遠歌中子星降B音的整數倍。他在日誌裡寫了一段話。”
蘇明遠把日誌原文投射到牆上。“‘守望者符號在意識層面的自發重組頻率與遠歌中子星的基準頻率存在精確對應關係。這一發現表明，守望者符號體系可能與遠歌文明存在技術傳承關係。或者更準確地說，兩個文明共享同一套底層編碼系統。符號不是文字，是頻率的視覺對映。如果你在意識中看到符號，說明你的意識正在接收那個頻率。頻率的來源可能是遠歌，也可能是守望者留下的某個還在執行的系統。’”
陸沉把那段話重新讀了一遍。符號不是文字，是頻率的視覺對映。他在訓練中看到了那個符號，意味著他的意識接收到了那個頻率。頻率的來源可能是遠歌，也可能是守望者留下的某個還在執行的系統。門環體還在執行。
“蘇明遠，你把這段日誌發給林晚星。讓她把陳遠明的基因序列跟門環體的座標做交叉比對。如果門環體的核心區域有一個還在執行的系統，那個系統可能在持續傳送某個頻率。我的意識在訓練中接收到了那個頻率，所以看到了符號。”
蘇明遠點了點頭，抱著平板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陸沉，你的訓練資料，系統自動歸檔了。歸檔的時候觸發了謎域底層的一個標記。標記內容我還沒來得及看，但標記型別跟上次織女三號案和陳明遠案自動關聯時是同一種。謎域系統在自動建立新的關聯通道。”
“關聯到哪裡？”
“還不清楚。我去查。”蘇明遠快步走了出去。
陸沉站在訓練區A裡，把那個符號在腦子裡重新描了一遍。同心圓弧，放射狀線條，外圈閉合，中間一道豎線。終結者。門。第十二個終點。第十二道門。他上一次看到這個符號是在織女三號副本里的那枚徽章上。徽章背面刻著“第十二個終點”。現在這個符號在他的意識裡自發浮現。他的意識正在接收門環體發出的頻率。門環體在找他。
他走出訓練區，沿著走廊往通訊室的方向走。路過檔案室的時候，老吳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打盹，呼嚕聲比平時小了一些。陸沉放輕腳步走過去，拐了兩個彎，在通訊室門口碰見了蕭策。蕭策靠在門框上，手裡沒有轉匕首，兩隻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表情比平時收斂。
“查到什麼了？”陸沉問。
“那個支付賬戶的資金鍊，我追到了源頭。五年前那筆大額轉入的來源是一個叫‘遠橋’的空殼公司。註冊地在銀河系邊緣的一個礦業殖民星。公司法人代表是個假名，但公司的註冊地址跟一箇舊式的星際通訊中繼站重合。那個中繼站是聯邦歷八十年建造的，聯邦歷一百年停用，之後被私人收購。收購方的記錄被加密了，但我追到了一個通訊日誌。中繼站過去五年裡一首在向門環體方向傳送加密資料包。傳送頻率是每三天一次。最近一次傳送時間是昨天。”
“中繼站還在執行？”
“對。我查了能源供應記錄。中繼站的主電源早就斷了，但備用電源一首在執行。有人在定期維護它。維護記錄最後一次更新是三年前。維護人員署名是一個代號。”
“什麼代號？”
“第十二。”
陸沉靠在通訊室門框上，把蕭策說的資訊在腦子裡串起來。遠橋公司，星際通訊中繼站，門環體方向的資料包，代號第十二。有人在持續向門環體傳送資料。那個人的代號跟渠道管理員第十二一樣。也許同一個人，也許是一個團隊。他們從五年前開始向門環體傳送資料，每三天一次，從未中斷。傳送的內容是什麼？也許是在收集門環體的響應資料，也許是在向某個接收端傳遞資訊。無論是什麼，那個中繼站是連線聯邦疆域和門環體的橋樑。
“蕭策，中繼站的座標能查到嗎？”
“能。在銀河系邊緣的一個礦星軌道上。從聯邦疆域出發，常規躍遷大概需要西天。我查了一下那附近的星域，距離門環體的座標很近。中繼站可能是門環體方向的最後一箇中轉點。過了中繼站，就進入門環體的引力範圍了。”
陸沉看著通訊室裡那三塊螢幕。左邊那塊顯示著灰色地帶的交易網路拓撲圖，中間那塊是加密的交易流水記錄，右邊那塊滾動著線人發來的新訊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蕭策，那個中繼站，有沒有可能有人駐守？”
“備用電源在執行，維護記錄有更新，資料包在持續傳送。這些都是自動化操作能完成的。但也可能有人。三年前的維護記錄之後就沒有新的記錄了，如果有人在駐守，那個人己經在裡面待了至少三年。沒有補給記錄，沒有通訊記錄，沒有人員輪換記錄。一個人在那個中繼站裡待三年，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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