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陸沉和林晚星剛走進走廊，蘇明遠就從作戰室裡探出頭來，手裡舉著平板，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你們回來了。陳遠明的基因存檔，我拿到了。”
“這麼快？”陸沉走過去。
“科學院的基因資料庫對我開了綠燈。可能是你最近通關副本的積分把許可權等級拉上去了。總之，我拿到了陳遠明的完整基因序列，己經發給林姐了。”蘇明遠把平板遞給林晚星，螢幕上是一組密密麻麻的鹼基對序列圖，“這是陳遠明在聯邦歷九十五年做的一次全基因組測序存檔，樣本來源是他的血液樣本。Ω專案要求所有研究員每年做一次全基因組測序，資料存在科學院基因庫裡。”
林晚星接過平板，快速掃了一遍序列圖。“我現在就去技術室跑解密程式。第一層金鑰我己經有了，徽章上的守望者符號編碼。第二層金鑰用陳遠明的基因序列。兩套金鑰疊在一起才能開啟實驗日誌。給我幾個小時。”
她轉身往技術室走，步伐比平時快。陸沉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跟蘇明遠一起走進作戰室。蕭策己經在裡面了，靠在牆邊轉匕首，看到陸沉進來，把匕首插回腰間刀鞘。
“今天有什麼收穫？”蕭策問。
陸沉把在地下三層的發現簡單說了一遍。第十任程遠的便籤，晶片裡的座標，渠道管理員第十二的控制室，以及便籤背面那句“渠道是測試場”。蕭策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我在灰色地帶追查那個支付賬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施工方案’的訂單都集中在過去五年。五年前之後，這個渠道才開始大規模接單。而第十任程遠失蹤的時間點，恰好是這個渠道開始活躍的前三天。他失蹤之後，渠道就上線了。這個時間順序說明什麼？”
“說明第十任程遠的失蹤跟渠道的啟動有關。”陸沉說，“他可能發現了渠道的準備工作，試圖阻止，然後被處理了。渠道在他失蹤之後正式上線，開始接收訂單。馬庫斯是第一批買家之一。”
“第十任程遠留下便籤說‘不要相信渠道’。他知道渠道是測試場。他在失蹤之前就己經看穿了渠道的本質，但他沒有來得及關掉它。他選擇了離開，去了門環體。也許他覺得門環體裡有能關掉渠道的東西。”
陸沉在桌邊坐下來。第十任程遠的路線圖正在變得清晰。他調閱了碎片檔案，看到了渠道管理員的代號，找到了第12工程院舊址的地下三層，發現了渠道的本質，留下了便籤，然後去了銀河系邊緣。他在門環體那裡等後來者。晶片裡的座標就是門環體的位置。但門環體需要SSS級許可權才能訪問，他現在的積分還不夠。
林晚星在技術室裡待了三個多小時。門虛掩著，偶爾能聽到裡面傳來鍵盤敲擊聲和儀器運轉的嗡鳴。蘇明遠在作戰室裡把陳明遠案和織女三號案的手法對比報告整理完了，發給了陸沉。蕭策繼續在通訊室裡追支付賬戶的來源。葉真從醫療艙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新的體檢報告，看到陸沉坐在作戰室裡，走過來把報告放在桌上。
“你最近意識穩定性訓練的資料我看了。持續時間從二十六分鐘拉到二十九分鐘了。進步很快。但你中間有一次異常波動，在第二十三分鐘的時候腦電波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尖峰。我查了記錄，那次尖峰出現的時間點跟林晚星在隔壁訓練區做資料追蹤模擬的時間點重合。”
陸沉抬起頭來。“你的意思是，她的訓練訊號干擾了我的意識穩定性？”
“不是干擾。是共振。你們兩個人的意識在同一個空間裡同時進行高強度訓練的時候，腦電波出現了短暫的同步。這個同步的頻率跟守望者符號的某些結構特徵吻合。我懷疑你們兩個人的意識在深層存在某種耦合機制，跟守望者符號的編碼方式有關。”
陸沉想起林晚星說的那些話。她的意識裡可能嵌入了天啟的程式碼片段。他在副本里的推理路徑又跟守望者符號的巢狀結構高度吻合。兩個人的意識在同一個訓練空間裡產生耦合，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
“這個共振有沒有副作用？”
“暫時沒有發現負面效果。但我會繼續監測。如果共振頻率持續增加，可能會對你們的意識穩定性產生不可預測的影響。在搞清楚機制之前，建議你們不要同時在相鄰訓練區做高強度訓練。”
陸沉點了點頭。這時候林晚星從技術室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加密晶片，表情比進去之前更深了一層。
“打開了。”她把晶片放在桌上，“實驗日誌。陳遠明在Ω專案期間寫的。內容很長，我只看了一部分。”
“說重點。”
“陳遠明在實驗日誌裡記錄了他對守望者符號體系的研究過程。他發現符號系統裡有一套完整的巢狀邏輯，可以用來編碼多層資訊。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專案組。專案組決定把巢狀邏輯逆向應用，開發一套通用的行為序列模板。模板的初稿是陳遠明寫的。他把它標註為‘實驗性工具，僅用於理論研究，禁止用於實際操作’。但專案組沒有聽他的。他們把模板拿去做實戰測試了。”
“什麼實戰測試？”
“陳遠明在日誌裡寫了一段話。他說專案組用這套模板設計了一個模擬犯罪場景，在殖民地找了個志願者做測試。志願者按照模板執行了一套操作流程，最後的結果是模擬目標‘被意外殺死’。專案組把這個過程錄了下來，存檔在碎片檔案裡。陳遠明反對這樣做，但他一個人攔不住。他在日誌末尾寫了一段話，我念給你聽。”
林晚星把晶片插進終端，調出那段日誌的原文。“‘模板本身沒有善惡。它是一套數學結構，可以用來解碼資訊，也可以用來設計犯罪。問題不在於模板，在於誰在使用它，為了什麼目的。Ω專案被叫停之後，我以為這套模板會被銷燬。但今天我看到了新的測試資料。有人在用模板做實戰測試。那些灰色地帶的買家以為自己是在買殺人方案，實際上他們是實驗物件。每一個案子都是資料點。有人在收集資料，在最佳化模板，在準備更大的測試。我不知道他們最終要測試什麼。但我可以確定，那件事一旦啟動，結果不會只是幾個人的死亡。’”
作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蘇明遠停止了敲平板的手指，蕭策靠在牆邊沒有轉動匕首，葉真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陸沉看著終端螢幕上那段日誌，把陳遠明的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有人在收集資料。有人在最佳化模板。有人在準備更大的測試。更大的測試是什麼？門環體嗎？十二個終點，十二道門。每一道門後面都有一個守望者遺蹟。如果有人在用巢狀模板測試每一道門的進入方式，那最終的目標就是第十二道門。第十二個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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