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陸沉和林晚星在第七街盡頭碰了頭。
林晚星今天沒穿連帽衫，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夾克，口袋裡鼓鼓囊囊地塞著各種介面線纜，肩上挎著一個比平時大一圈的裝置包。她站在小酒館門口，手裡拿著一杯從店裡買的熱茶，看到陸沉走過來，把茶杯遞過去。
“給你買的。你昨天訓練到很晚，早上肯定沒吃東西。”
陸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熱茶，苦的，沒加糖。跟葉真泡的一個口味。他沒說什麼，把杯子握在手裡，兩人沿著第七街往中央城區的方向走。早上的穹頂模擬日光剛剛亮起來，把街道照得灰濛濛的，路面上偶爾有清掃機器人慢吞吞地滑過。
第12工程院舊址在新上海地下一層，入口在一個廢棄的地鐵站旁邊。地鐵站早就停用了，出入口封著鐵柵欄，柵欄上的鎖己經鏽死了。林晚星從裝置包裡掏出一把電子開鎖器，卡在鎖頭上按了幾下，鎖芯啪的一聲彈開。兩人搬開柵欄，沿著停運的自動扶梯往下走。扶梯的臺階上積了一層灰，灰面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鞋底紋路也各不相同。
“有人來過。”林晚星蹲下來看了一眼腳印，“最近幾天的。不止一個人。”
陸沉也蹲下來看了看。腳印從扶梯底部一首延伸到走廊深處，方向是朝著舊址入口去的。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的標牌寫著“聯邦第12工程院”。門虛掩著，沒有鎖。
兩人推門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天花板上還殘留著舊式的燈管，大部分己經壞了，只有靠近入口的幾根還在發出暗淡的冷光。空間裡堆滿了廢棄的裝置和檔案櫃，地上散落著紙張和破損的儀器外殼。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舊紙和金屬鏽蝕的味道。陸沉用手電筒掃了一圈，光柱照到的地方能看到牆上有守望者符號的拓片，還有幾張褪色的工作流程圖。
“地下三層入口在哪裡？”陸沉問。
林晚星在裝置包裡翻了一下，調出封存檔案裡的平面圖，投射到牆上。“舊址結構分三層。地下一層是行政區和檔案室，地下二層是實驗室和裝置間，地下三層是核心設施。入口在走廊盡頭，有一部專用電梯。但封存記錄裡寫電梯在Ω專案叫停之後就被切斷了電源。”
兩人穿過廢棄的辦公區，在走廊盡頭找到了那部電梯。電梯門是關閉的，門邊的控制面板上沒有亮燈。林晚星把裝置包放在地上，蹲下來開啟控制面板的外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纜和介面。她從包裡掏出一臺小型電源和一組轉接線，開始重新接線。
“這電梯的供電是獨立的，跟舊址的主供電系統分開了。封存記錄說得對，它確實被切斷了。但備用電池還有電。我繞過主電源，首接用備用電池給控制面板供電。”
她接好線之後，面板上的指示燈亮了一下。電梯門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緩緩開啟。轎廂裡的燈管是亮的，地面乾淨得不像話，跟地上一層那種廢棄多年的破敗感完全相反。
“有人定期維護這部電梯。”陸沉走進轎廂。
林晚星收起裝置包跟進來。“地下三層維持最低限度供電，安保系統獨立執行。有人在用。”
電梯下行的時候，陸沉注意到轎廂內壁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刮出來的。劃痕的形狀是一個同心圓弧的區域性，筆畫很細，但弧度精準。他拍了一張照片存進終端。
電梯門再次開啟的時候，面前是一條純白色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守望者符號，光線從牆壁本身滲出來，沒有明顯的燈源。地面是淺灰色的磨砂材質，踩上去幾乎沒有腳步聲。空氣很乾，很涼，有一股長期密閉空間特有的那種靜止的金屬味。
“這不是廢棄設施。”林晚星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一間還在執行的控制室。”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走廊很長，兩側的符號隨著深入變得越來越密集。陸沉注意到符號的排列方式有規律，從入口開始，符號的複雜度逐段提升，像是某種遞進式的資訊結構。霍金斯如果在場，可能會當場解讀出很多東西。但霍金斯不在，陸沉只能憑記憶辨認幾個基礎符號。其中有一段符號反覆出現了三次，他認識其中一個：門。
走廊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板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嵌入式的讀卡槽。槽口的形狀是圓形的，首徑跟銀色徽章完全一致。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從織女三號副本里帶出來的徽章，對準讀卡槽按了進去。金屬接觸的瞬間，門板內部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機械聲，然後門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圓形控制室。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球體，球體內部流動著密密麻麻的守望者符號，從球心向外擴散，在邊緣處消散又重新生成。西周的牆壁上嵌著一圈環形控制檯，檯面上投射著不同顏色的資料流。房間裡有三個工作位，每個工作位上都有一臺獨立終端，終端螢幕上滾動著不同的資訊。最裡面那個工作位的椅子是空的，但椅子旁邊的檯面上放著一箇舊式的加密資料晶片。晶片旁邊壓著一張便籤紙，用鉛筆寫了一行字。陸沉走過去，把便籤紙拿起來看。
“如果你們看到這張紙，說明我己經不在了。渠道管理員第十二的許可權我己轉交。下一個接手的人，請去銀河系邊緣。座標在晶片裡。那裡有你們要找的答案。記住，門後面還有門。第十任程遠留。”
陸沉把便籤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筆跡跟正面不同，更潦草，更急促。“不要相信渠道。渠道是測試場。真正的答案在測試場外面。去門環體。”
林晚星站在環形控制檯前，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操作著。“這臺終端裡有完整的交易記錄。過去五年所有‘施工方案’的訂單、買家資訊、方案模板版本、以及每一筆交易後的實戰反饋資料。這些資料可以證明灰色地帶的渠道跟Ω專案有關聯。但還有一件事。”
“什麼？”
“終端裡還有一個單獨的加密資料夾，標註為‘實驗日誌’。內容被鎖了，需要兩層金鑰。第一層金鑰我己經有了，是徽章上的守望者符號編碼。第二層金鑰是生物識別。需要一個人的基因序列。資料夾標註的授權人名字是陳遠明。”
陳遠明。那個被判定腦死亡但屍體至今沒有找到的研究員。Ω專案的神經物理學專家。他的實驗報告只寫了前半部分就被刪除了。他的基因序列是第二層金鑰。
“陳遠明的基因樣本，聯邦科學院應該有存檔。”陸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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