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在通訊室裡蹲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的情報站設在基地地下二層的一個角落裡，說是通訊室，其實更像一個堆滿了舊終端機和加密裝置的雜物間。桌上擺著三臺不同型號的螢幕，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星系圖，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幾十個節點，有些節點旁邊還畫了叉。空氣裡有一股隔夜咖啡和焊錫混合的味道，聞久了會讓人有點頭暈。
陸沉推門進來的時候，蕭策正蹲在椅子旁邊，一隻手拿著焊接筆，另一隻手捏著一根細銅絲，正在往一臺老舊的加密通訊器上焊什麼東西。他抬頭看了陸沉一眼，用嘴朝旁邊的摺疊椅努了努。
“坐。我馬上好。”
陸沉在摺疊椅上坐下來，掃了一眼蕭策桌上那三塊螢幕。左邊那塊顯示著灰色地帶交易網路的節點拓撲圖，中間那塊是一串加密的交易流水記錄，右邊那塊開著情報站的內部通訊頻道，上面滾動著幾條來自不同線人的短訊息。
蕭策焊完最後一根銅絲，把焊接筆放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錫渣。“查到了。灰色地帶的交易網路裡，過去五年確實有人在賣一種叫‘施工方案’的東西。名字起得很低調，交易介面看起來像是裝修公司在接單。但實際內容跟你說的巢狀模板結構一致。買家下單之後，賣家會根據目標資訊生成一份定製化的作案方案。方案分七層，逐層遞進，每一層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解釋為正常操作。買家按照方案執行，最後的結果就是謀殺。”
“誰在賣？”
蕭策在左邊那塊螢幕上點了幾下，放大了一個節點。那個節點的圖示是一個同心圓弧符號，跟銀色徽章上的符號一模一樣。“賣家的身份被多層代理掩蓋了，我追了三個跳轉節點就斷了。但交易記錄裡有一個細節。所有‘施工方案’的訂單都指向同一個支付賬戶。那個賬戶的註冊地在銀河系邊緣，具體地址加密了。但賬戶的開戶時間很特殊。”
“什麼時間？”
“五年前。第十任程遠失蹤之後的第三天。”
陸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第十任程遠失蹤後第三天，有人在灰色地帶開了這個賬戶。時間點太巧了。
“交易記錄裡有沒有買家資訊？”
“有。但買家全部用了匿名支付。我只追蹤到兩個買家在交易後留下過反饋資訊。一個是織女三號案的馬庫斯。他在交易完成之後給了賣家一個五星評價，評價內容寫著‘方案精準，執行順利’。另一個買家沒有留評價，但他的訂單時間跟陳明遠案的發案時間吻合。陳明遠可能沒有透過灰色渠道買方案，他可能是從另一個渠道拿到的。但馬庫斯確實買了。”
“馬庫斯一個機械工程師，怎麼找到這個渠道的？”
“我查了馬庫斯在交易前的活動軌跡。他在織女二號事故之後，頻繁出入新上海老城區的一個地下酒吧。那個酒吧的常客裡有一個叫老K的人。老K是灰色地帶的資訊中間人，專門給買家和賣家牽線。馬庫斯透過老K找到了賣‘施工方案’的渠道。老K在五年前的一次交易糾紛裡被人殺了。屍體至今沒有找到。”
陸沉靠在椅背上。馬庫斯買了模板。陳明遠可能也買了。兩個人拿到的是同一套巢狀模板，但賣家把它們定製成了不同的方案。物理類的給了馬庫斯，化學類的給了陳明遠。每一份方案都是量身定做的，根據買家的需求、目標的特點和現場的條件來生成。這個賣家不只是賣模板，他賣的是一整套謀殺解決方案。
“蕭策，那個支付賬戶，你能再往下追嗎？”
“我試了。那個賬戶的資金在五年前有過一次大額轉入，轉出方是一個註冊在聯邦境外的空殼公司。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字是假的，但公司的註冊地址跟第12工程院的一個廢棄聯絡處地址重合。”
“第12工程院。”
“對。Ω專案的老巢。我懷疑這個‘施工方案’的生意就是Ω專案的殘餘人員在做。他們把專案的研究成果轉化成商品，在灰色地帶出售。每一筆訂單都是一次實戰測試。他們用真實的案件來驗證巢狀模板的通用性，同時賺取利潤。”
陸沉站起來，走到蕭策的星系圖前面。圖上那些紅圈標註的節點分佈在銀河系的不同位置，每一個節點旁邊都標註著一個案件編號或者交易記錄編號。他把那些編號記在腦子裡，然後轉過身來。
“蕭策，你繼續追那個支付賬戶。重點查五年前那筆大額轉入的來源。如果能查到空殼公司背後的實際控制人，也許就能鎖定賣家的真實身份。”
“明白。我今晚繼續挖。”
陸沉走出通訊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晚星發來的訊息。“碎片檔案的附錄部分我處理完了。還原度百分之八十五。你過來看。”
他拐了個彎往技術室走。技術室在走廊的另一頭，比通訊室大一些，裡面擺著幾臺高精度掃描裝置和一臺林晚星自己組裝的晶體讀取器。她正坐在操作檯前，螢幕上顯示著被還原的附錄內容。陸沉走到她旁邊，看螢幕。
附錄裡有兩份完整的示例方案。第一份標註為“物理類”。方案共七層，逐層描述瞭如何利用飛船的溫控系統、鎖槽結構和通風管道製造密室殺人的完整流程。第二份標註為“化學類”。方案同樣是七層，描述瞭如何利用水處理系統的壓力反流和兩種前體物質的代謝催化完成投毒。兩份方案的末尾都有同一行備註，用守望者符號和聯邦通用語雙語寫成。
“本模板可用於任何需要多步驟協同的操作流程。每層獨立可解釋，疊加後形成預定結果。使用前請確認目標資訊完整。方案定製請聯絡渠道管理員。”
“渠道管理員。”陸沉念出這西個字，“這個渠道管理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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