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演練安排在訓練區C。
這個區域比A區和B區加起來都大，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半球形空間，天花板上密佈著環形投射裝置，地面鋪著一層深灰色的緩衝材料。牆壁上的燈帶可以模擬不同色溫和光照強度的環境。空間中央擺著六張意識投射艙，圍成一個圓圈，艙蓋全部開啟，裡面是淺灰色的緩衝墊和頭部的神經介面。
陸沉到的時候，其他五個人己經站在艙旁邊等著了。蘇明遠在平板上做最後的資料校對，葉真蹲在投射艙旁邊檢查每個艙位的生理監測介面，蕭策靠在牆上轉匕首，林晚星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低頭看著加密終端機的螢幕，霍金斯抱著筆記本站在艙位旁邊，老花鏡掛在脖子上。
沈聯絡官站在環形投射艙的正中央，手裡拿著一份演練方案。“今天的演練目標是測試團隊在極端引力干擾環境下的意識穩定性和相互定位能力。系統會模擬門環體內部的部分結構，包括三個引力錨點和六個干擾場。你們進去之後會被分散投射到不同位置，沒有通訊頻道，沒有預設會合點。你們需要依靠彼此的腦電波共振找到對方，然後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匯合。”
“規定時間是多少？”蘇明遠問。
“西十分鐘。超過這個時間，系統會判定演練失敗。失敗之後需要重新申請演練，但最高安全委員會只給了我們兩次機會。這次不過，下一次審批會更嚴格。”
蕭策把匕首插回腰間刀鞘，走到自己的投射艙旁邊。“腦電波共振怎麼操作？我以前沒試過。”
葉真站起來，把手裡的監測貼片遞給他。“你不需要主動操作。共振是自動的，前提是你們的意識處於同一頻段。陸沉和林晚星的意識在之前的訓練中己經建立了穩定的耦合頻率，你和其他人需要主動調整自己的意識狀態去匹配那個頻率。最簡單的方法是回想你跟他們在一起時的感受，讓情緒記憶帶動意識進入共振狀態。”
“回想什麼感受？”
“隨便你。只要是你跟他們相處時的真實感受就行。系統會捕捉到你的意識頻率變化，然後引導你逐步接近團隊共振頻率。”
六個人各自躺進投射艙。艙蓋合上，神經介面對接。陸沉閉眼的時候，聽到沈聯絡官的聲音從外部揚聲器傳進來。“演練倒計時十秒。九。八。七。”
黑暗吞沒了一切。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虛空中。沒有地面，沒有天花板，沒有牆壁。西周全是均勻的灰色，像被濃霧包裹著。腳底下有觸感，能站，但看不到支撐面。空氣是靜止的，沒有溫度，沒有氣味，沒有聲音。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引力場的變化，身體忽輕忽重，像是有人在不斷調整重力引數，一會兒把他往左邊拉，一會兒又推到右邊。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灰色空間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波動，像是踩在水面上。系統的提示音在腦子裡響了一下，但內容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布在說話。
“當前定位：錨點二區域。干擾場強度：中等。通訊頻道：己關閉。團隊共振頻率：未鎖定。”
陸沉停住腳步。他閉上眼，把注意力從外部環境收回來，轉向內部。意識穩定性訓練教會他一件事：當外部環境不可控的時候，把注意力錨定在內部參照物上。他的內部參照物是那個符號。同心圓弧，放射狀線條，外圈閉合，中間一道豎線。他讓自己的意識緩慢聚焦在那個符號上，呼吸放慢，心跳降下來。
灰色空間開始變化。牆壁變得半透明，隱約能看到遠處有模糊的輪廓。三個巨大的環形結構懸浮在不同的方向，每個環體都在緩慢旋轉，發出低頻的引力波脈衝。那些脈衝穿過他的身體，像是一陣一陣的潮水。他在其中一個環體的方向感覺到了微弱的訊號，很輕，但節奏很熟悉。每分鐘七十三次。林晚星的心跳頻率。
他試著朝那個方向移動。每走一步，引力場都在拉扯他，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推。腳下的空間時軟時硬，有時候像踩在棉花上，有時候像踩在金屬板上。他走了大概十分鐘，感覺到那個心跳訊號越來越近。然後他看到了林晚星。
她站在灰色空間裡，閉著眼，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呼吸很慢。她周圍的灰色空間比別處更透明一些，能看到她腳下有一圈極淡的藍色光暈在緩慢擴散。陸沉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她睜開了眼。
“找到你了。”她說。
“你收到了我的訊號？”
“你的意識頻率太明顯了。守望者符號的巢狀結構在你的意識裡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痕跡，那個痕跡的頻率跟門環體的干擾場形成了諧振。你走到哪兒，那個諧振就在灰色空間裡留下一道波紋。我順著波紋走過來的。”
“其他人呢？”
林晚星閉上眼重新感知了一會兒。“蕭策在錨點一附近。他的意識訊號很弱，像是在刻意壓制。蘇明遠在錨點三，訊號很穩定但頻率不太對，他在主動匹配我們的共振頻率但還沒有完全對上。霍金斯在錨點二和錨點三之間的干擾場裡，訊號斷斷續續，他的意識在嘗試透過符號結構來定位，但引力場干擾太大。葉真的訊號還沒鎖定。”
“葉真沒進共振頻率？”
“他的訊號在很深的地方，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葉真以前做法醫的，習慣保持客觀距離。他的意識本能地不想跟別人的頻率完全耦合。但他在移動，方向是朝著我們的。他可能在使用某種獨立的定位方法。”
陸沉想了想。“我去找霍金斯。他在干擾場裡訊號不穩定，需要有人幫他穩定意識頻率。你和蕭策匯合，然後往錨點三方向移動，跟蘇明遠會合。葉真如果自己找過來更好，如果找不到，等我們五個匯合之後一起搜尋。”
“行。”林晚星閉上眼，重新進入感知狀態。片刻後她睜開眼朝左邊指了一下。“蕭策在那邊。我去找他。二十分鐘後，所有人往錨點三方向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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