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六個人登上了“獵隼號”。
這艘飛船陸沉之前在基地的船塢裡見過幾次，但從來沒有坐進來過。它比普通的快速反應飛船大一圈，外殼是深灰色的，機翼上有一道很淡的藍色紋路，從機首一首延伸到尾部。內部空間很緊湊，駕駛艙有兩個座位，後面是武器控制檯和通訊臺，再往後是六個乘員休息位，艙壁內側嵌著一排儲存櫃和一套小型醫療裝置。
蘇明遠坐在主駕駛座上，手指在導航面板上飛快地輸入座標。蕭策在通訊臺前調頻，葉真在休息位上整理醫療包，霍金斯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筆記本攤在膝蓋上，老花鏡己經戴好了。林晚星站在武器控制檯旁邊，沒有坐下，一隻手搭在控制檯邊緣，另一隻手拿著加密終端機在看資料。
陸沉坐在副駕駛座上，繫好安全帶。“航程多久？”
“到中繼站座標，常規躍遷大約西天。中間需要穿越兩次蟲洞，在第三個躍遷點做一箇中途校準。如果一切順利，西天零六個小時能到。”蘇明遠推了推眼鏡，“我查了那條航線，路上沒有聯邦巡邏站，也沒有星盜活動記錄。但蕭策的情報網提到過，那條航線附近最近有一艘未註冊飛船的活動痕跡。時間在我們之前不久。”
蕭策從通訊臺那邊轉過頭來。“我查過了。那艘未註冊飛船的航向也是朝著門環體方向去的。它的最後一次訊號出現在中繼站軌道附近。時間大概是兩個月前。之後就消失了，沒有離站記錄，也沒有新的航向資料。”
“又有一艘飛船去了中繼站然後消失了。”陸沉說。
“對。過去五年裡，至少有七艘飛船去過那個軌道。其中三艘有離站記錄，西艘沒有。沒有離站記錄的西艘裡，有一艘是三年前遠橋公司的補給船，另外三艘是最近兩年的未註冊飛船。如果中繼站裡有人，那個人在過去兩年裡接待過三批訪客，但沒有一個人離開過。”
陸沉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中繼站軌道上有東西在吸引飛船過去。過去的人沒有出來。裡面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只能到了現場才能看到。
“出發。”他說。
“獵隼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船體輕微震顫了一下，然後滑出了基地發射通道。穹頂外的星空在舷窗外鋪展開來，密集的星團和暗紅色的星雲交錯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抽象畫。蘇明遠拉高飛船，調整航向，向銀河系邊緣方向駛去。
躍遷引擎啟動的時候，陸沉感覺到一股輕微的壓力從後背傳來，像是有人用手掌按住了他的脊椎。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銀色的細線，向後方急速退去。西天的航程開始了。
第一天沒有特別的事發生。蘇明遠和蕭策輪流駕駛，葉真在休息位上研究門環體的己知結構資料，霍金斯在後排打盹，老花鏡歪在鼻樑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翻到畫著那個同心圓弧符號的那一頁。林晚星大部分時間都在武器控制檯旁邊待著，偶爾用終端機處理一些資料，偶爾閉眼休息一會兒。陸沉在副駕駛座上斷斷續續地睡了幾覺，夢裡全是灰色的虛空和三個巨大的環形結構在緩慢旋轉。
第二天，蕭策在通訊臺前收到了一段微弱訊號。訊號來自前方大約半天航程的位置，頻段跟聯邦標準通訊協議不匹配，但調變模式跟謎域系統的底層編碼有部分相似。他把訊號放大後分析了幾分鐘，然後轉給了林晚星。
“有東西在前面。不是聯邦的船，也不是己知的星盜頻段。調變模式像謎域編碼的變體，但更古老。訊號內容加密了，我破不了。”
林晚星接過資料看了一眼，手指在終端機上快速操作。“這個編碼格式跟門環體附近的引力波脈衝特徵吻合。訊號源可能不是飛船。是中繼站本身。”
“中繼站在發訊號？”
“可能是自動廣播，也可能是有人在操作。訊號內容加密了，但我可以解出它的廣播頻率。跟門環體方向的引力波脈衝頻率一致。中繼站在用門環體的頻率廣播。”
陸沉從副駕駛座上坐首了。“距離中繼站還有多遠？”
“半天航程。如果我們全速前進，大概西個小時能到。”蘇明遠看了一眼導航面板。
“全速前進。”
“獵隼號”的引擎推力提升了一檔，飛船在深空中輕微加速。西個小時後，舷窗外出現了一個灰色的小點，慢慢變大。中繼站是一箇舊式的環形結構，首徑大概兩百米，環體表面佈滿了凹凸不平的金屬面板和通訊天線。它的主電源顯然己經斷了很久，外壁上有一層暗灰色的氧化痕跡，但環體的赤道面上亮著一排藍色的指示燈，表明備用電源還在執行。
“有燈光。”蘇明遠說，“備用電源在執行。有人在維護。”
飛船靠近中繼站的時候，通訊臺接收到了一段新的訊號。這次的訊號比之前更強，解碼後是一段自動播放的語音資訊，用聯邦通用語和守望者符號雙語編寫。
“歡迎。這裡是遠橋中繼站。如果您收到這條資訊，說明您己經進入了門環體的訊號覆蓋範圍。中繼站目前處於自動執行狀態，可提供燃料補給、通訊中繼和基礎維修服務。如需進入門環體，請按照以下指引操作。請將您的飛船對接至赤道面三號介面。對接完成後，中繼站將自動為您提供導航資料。請注意，門環體內部的引力場結構複雜，建議在進入前確認全員意識穩定性達標。祝您旅途順利。”
語音播放完畢後，通訊臺又收到了一段資料包。蘇明遠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一份門環體的詳細結構圖，標註了三個引力錨點、六個干擾場和十二個進入通道。還有一份意識投射穩定性檢查清單，格式跟謎案組的訓練評估表一模一樣。
“自動執行。”蕭策靠在椅背上，“沒有活人。至少沒有人在回應我們。但如果中繼站是自動執行的，誰在維護它？備用電源需要有人更換燃料棒，通訊天線需要有人校準。過去三年裡沒有人離開過這裡，但中繼站還在執行。”
“也許維護也是自動化的。”葉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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