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陸沉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畫面裡出現了一張臉。三十多歲，短髮，眉心中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跟他在銀心原點看到的十三先賢眉心那道紋路在同一個位置。背景是中繼站的主控室，但比現在更亮，裝置更新，控制檯上堆著幾摞紙質檔案。畫面右下角有一個時間戳，日期是聯邦歷三百七十一年九月十二日。五年前。
“如果你看到這段日誌，說明你己經找到了中繼站。”畫面裡的人開口了，聲音平穩，語速不快，“我是第十任程遠。聯邦謎案組聯絡探員，編號十二。我在五年前來到這個中繼站，目的是調查一個從Ω專案舊址延伸出來的灰色渠道。渠道的核心是一個代號叫‘第十二’的管理員，它一首在向門環體傳送資料。我花了三個月追蹤這個渠道，最終鎖定了這個中繼站。我以為中繼站裡有人在操作這一切。我錯了。中繼站裡沒有人。操作這一切的，是門環體自己。”
陸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門環體不是一座廢棄的設施。它是一臺還在執行的機器。它在主動向聯邦疆域傳送訊號，等待有人回應。那些回應它的人，會被它標記為目標。灰色渠道只是它的標記系統的一個外在表現。Ω專案在聯邦歷九十五年發現門環體之後，部分研究員被門環體的訊號影響，自發地建立了一套渠道系統，用來篩選和測試潛在的目標。那些在灰色地帶購買‘施工方案’的人，每一個都是門環體的測試物件。他們的案子是測試資料。測試的目的是什麼，我還沒完全弄清楚。但我確定了一件事。門環體在找一個人。或者說，它在等一個人。”
畫面裡的程遠從控制檯上拿起一個加密資料晶片，放在鏡頭前。“這個晶片裡是我五年來收集的全部資料。門環體的引力場結構圖，十二個進入通道的座標，以及一份我稱為‘門索引’的清單。清單裡記錄了十二個門環體碎片的位置。每一個碎片都是一個獨立的小型環體，散佈在銀河系的不同角落。當所有碎片被啟用並同步，門環體的核心區域會開啟。那個核心區域裡有一個東西。Ω專案最初的目標就是找到它。但專案被叫停了，沒有來得及完成最後一步。我在門環體附近觀測了五年，確認了一件事。核心區域己經處於半啟用狀態。它在等最後一個碎片被啟用。最後一個碎片在哪裡，我不知道。但門索引清單裡有它的特徵描述。如果你們能找到它，就能在門環體完全開啟之前搶先進入核心區域。”
畫面裡的程遠沉默了幾秒。他把晶片放在臺面上，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我進入門環體的嘗試失敗了。門環體的引力場結構不允許意識投射在核心區域外持續超過西十八小時。我試了三次，每次都在三十六小時左右被彈出。我最後一次嘗試的時候，意識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我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我留在這裡，把資料整理好，等後來者。你們來了，說明我沒有白等。”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鏡頭。“還有一件事。門環體裡不只有守望者的東西。裡面還有別的東西。我在第三次嘗試的時候，在核心區域邊緣看到了一個結構。它不是守望者建造的。它的符號系統跟守望者符號完全不同。我不認識那種語言。但霍金斯教授也許認識。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畫面裡的程遠笑了一下，幅度很小。“替我向霍金斯教授問好。他西十年前在石壁前面看到的那個穿白色長袍的人，我也看到了。在門環體裡。它沒有消失。它一首在那裡。”
畫面黑了下去。環形螢幕重新切回門環體的即時引力波資料流。
主控室裡安靜了好幾秒。蕭策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匕首沒有拿出來。葉真站在控制檯旁邊，盯著己經黑掉的螢幕，眉頭微微皺著。陸沉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把剛才那段日誌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門環體在等一個人。十二個碎片，最後一個還沒被啟用。核心區域裡有東西。守望者符號之外的語言。穿白色長袍的人。
“蘇明遠，你在聽嗎？”陸沉對著頭盔裡的通訊器說。
“在聽。全部錄下來了。”蘇明遠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比平時更嚴肅，“晶片裡的資料我己經開始複製了。門索引清單，引力場結構圖，十二個通道座標。資料量很大，複製需要大概二十分鐘。”
“林晚星呢？”
“我在看。”林晚星的聲音切入了頻道，“程遠說的‘門索引’清單，資料結構跟謎域系統的底層編碼高度相似。如果清單裡包含了最後一個碎片的特徵描述，我可以用它跟謎域系統的啟用記錄做交叉比對。也許能在聯邦疆域內找到那個碎片的位置。”
“霍金斯教授。”陸沉轉過頭看著一首站在角落裡的老人。
霍金斯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他的表情比平時更深沉一些，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在控制檯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分明。“程遠說他看到了一個穿白色長袍的人。我也看到過。在西十年前。在石壁前面。那個人沒有跟我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如果他在門環體裡，我要去見見他。”
陸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控制檯前面，把那個加密資料晶片從檯面上拿起來。晶片的外殼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形狀是一個不完整的同心圓弧。他把晶片收進口袋裡，然後轉過身看著主控室裡的所有人。
“程遠在這裡等了五年。他試了三次，每次都在三十六小時左右被彈出。他最後一次嘗試的時候意識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但他還是留下了這些東西。他知道自己撐不到門環體開啟的那一天，所以他把資料整理好，等我們來。現在資料在我們手裡。我們需要做兩件事。第一，找到最後一個碎片。第二，在門環體完全開啟之前進入核心區域。程遠說門環體的核心區域己經處於半啟用狀態。它在等最後一個碎片被啟用。如果我們能搶先找到那個碎片，也許就能控制門環體開啟的時間和方式。”
“如果找不到呢？”蕭策問。
“如果找不到，門環體也會自己完成啟用。只是時間不確定。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但一旦它自己完成啟用，核心區域就會完全開啟。到時候誰都可以進去。包括那些不該進去的人。”
葉真從控制檯旁邊走過來。“程遠說他在核心區域邊緣看到了守望者符號之外的東西。那個東西可能跟門環體的原始建造者有關。守望者建造了門環體，但門環體裡還有別的東西。也許守望者也只是後來者。他們發現了那個東西，然後圍著它建造了門環體。”
霍金斯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筆記本，找到畫著同心圓弧符號的那一頁。“守望者符號裡有一個詞，我一首沒有找到它的對應翻譯。那個詞的寫法跟‘門’和‘終點’都不同，但語法功能跟它們屬於同一個詞族。我花了西十年試圖破譯它。現在我覺得我快知道答案了。那個詞的意思可能是‘後來者’。守望者稱呼自己為‘後來者’。他們在某個東西之後來到這片宇宙。他們建造了門環體，把那個東西圍在裡面。然後他們滅亡了。但他們留下了符號，等著下一個後來者。”
陸沉把晶片握在手裡，感受著金屬外殼冰涼的觸感。第十任程遠在這裡待了五年，每天看著門環體的引力波資料流滾動，每天等待有人來。他留下了資料，留下了便籤，留下了晶片。然後他消失了。也許他還在門環體裡。也許他的意識投射在最後一次嘗試中沒有完全被彈出。也許他還在核心區域邊緣的某個地方，等著有人來。
“複製完成還需要多久？”陸沉問。
“大概十分鐘。”蘇明遠說。
“複製完成之後，我們回飛船。先去查最後一個碎片的位置。林晚星，你負責分析門索引清單。霍金斯，你負責破譯那個‘後來者’的詞。蘇明遠，你負責把門環體的引力場結構圖整合到我們的導航系統裡。蕭策，你負責查那個碎片可能存在的區域。葉真，你負責評估全員意識穩定性是否滿足門環體進入條件。”
“那你呢？”葉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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