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完成之後，六個人回到“獵隼號”上。
蘇明遠把中繼站三號介面的氣密艙門重新鎖死，飛船從對接鎖釦上脫離開來，緩緩滑入深空。中繼站的環形結構在舷窗外慢慢縮小，最後變成一顆黯淡的灰點，融進了背景星海里。飛船的引擎重新啟動，推力檔位調到巡航速度，沿著門環體方向的航向繼續前進。
陸沉坐在副駕駛座上，把晶片插進終端，調出了程遠留下的完整資料包。資料包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門環體的引力場結構圖，標註了三個引力錨點、六個干擾場和十二個進入通道的精確座標。第二部分是門索引清單，列出了十二個門環體碎片的位置、啟用狀態和特徵描述。第三部分是程遠在三次進入嘗試中收集的意識投射資料，包括他看到的畫面、聽到的聲音、以及最後被彈出時的腦電波波形。
他先打開了門索引清單。清單以守望者符號和聯邦通用語雙語編寫，格式整齊，每一行對應一個碎片。前十個碎片的啟用狀態標註為“己啟用”，位置分佈在銀河系的不同角落，其中三個在聯邦疆域內，其餘在聯邦境外。第十一個碎片標註為“半啟用”，位置在門環體附近的一個小行星軌道上。第十二個碎片標註為“未啟用”，位置欄裡只有一個模糊的座標範圍，覆蓋了聯邦疆域邊緣的數百個星系。特徵描述欄裡寫了三行字。
陸沉把這三行字放大，逐字讀了一遍。“第十二碎片。特徵：非固定位置。隨意識共振頻率移動。定位方法：以攜帶守望者基因序列的個體為錨點。當錨點個體進入特定意識狀態時，碎片會自動出現。”
他把這幾句話反覆讀了兩遍。碎片不是固定在某一個地方的。它在移動。它的位置跟一個攜帶守望者基因序列的人有關。當那個人進入特定意識狀態時，碎片會自動出現。
“林晚星。”陸沉轉過頭看著站在武器控制檯旁邊的林晚星。
“我看到了。”林晚星己經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終端螢幕上的特徵描述。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陸沉注意到她握著終端機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守望者基因序列。陳遠明的實驗日誌裡提到過，守望者符號的巢狀結構與人類深層意識之間存在耦合機制。如果我是那個攜帶者，那我在進入特定意識狀態的時候，碎片會出現在我附近。但這個特定意識狀態是什麼？怎麼觸發？”
“程遠的日誌裡有沒有提到？”
“我找找。”林晚星在資料包裡翻了一會兒，找到了程遠關於第十二碎片的補充記錄。“程遠在日誌裡寫了一段話。他說第十二碎片的特徵描述裡沒有明確說明觸發條件，但他根據門環體引力場結構圖做了推算。碎片跟隨意識共振頻率移動。如果錨點個體進入與門環體核心區域頻率同步的意識狀態，碎片就會出現。程遠推測那個意識狀態是某種深層共振，比普通的意識投射更深，需要錨點個體與門環體建立雙向連線。”
“雙向連線。”陸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單向接收不行。門環體發訊號，錨點個體接收訊號，這只是單向。雙向連線需要錨點個體也主動向門環體傳送意識訊號，並且門環體做出回應。兩者形成閉環之後，碎片會被啟用。”
陸沉靠在椅背上，把整個邏輯在腦子裡理了一遍。林晚星是守望者基因的攜帶者。門環體在找一個人。它在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她。她進入與門環體核心區域頻率同步的意識狀態之後，第十二碎片會出現。碎片出現之後，門環體的核心區域才能完全開啟。但程遠說，門環體己經處於半啟用狀態。它在等最後一個碎片被啟用。如果林晚星成功激活了碎片，核心區域就會開啟。如果她沒有啟用，門環體也會自己完成啟用，只是時間不確定。兩種情況都會導致門環體開啟。區別在於誰能控制開啟的時間和方式。
“林晚星，你能主動向門環體傳送意識訊號嗎？”
“我試過。在訓練區的意識穩定性訓練裡，我偶爾會感覺到門環體方向的引力波脈衝在加強。那種加強不是隨機的，像是門環體在回應我的意識活動。但我沒有主動傳送過訊號。我不知道怎麼發。”
“程遠的日誌裡有門環體的通訊協議嗎？”
林晚星翻了一會兒資料包。“有。程遠記錄了門環體引力波脈衝的完整編碼格式。那套編碼跟謎域系統的底層協議同源，但更古老。我可以試著用謎域系統的編碼邏輯去構造一個主動訊號。但我不確定訊號發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門環體可能會回應，也可能會觸發某些防禦機制。”
“先別發。”陸沉說，“我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門環體在等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如果它等的不是你，你發訊號可能會觸發錯誤的響應。如果它等的是你，我們需要知道它在等你做什麼。是開啟核心區域，還是別的事。”
林晚星點了點頭，把終端機收起來。“我需要時間。我需要把門環體的通訊協議跟謎域系統的底層編碼做一次完整的交叉比對，確認兩套協議之間的對映關係。然後再決定怎麼傳送訊號。”
“需要多久？”
“給我到門環體之前的所有時間。”
“行。”
陸沉從副駕駛座上站起來，走到休息艙後面。霍金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筆記本攤在膝蓋上，老花鏡己經戴好了。他面前攤著幾張打印出來的守望者符號結構圖，每一張上面都用紅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註釋。
“霍金斯教授，那個‘後來者’的詞，你破譯出來了嗎？”
霍金斯抬起頭來，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看著陸沉。“有進展。我對比了程遠資料包里門環體的引力場結構圖和守望者碑文裡的符號排列方式，發現了一個規律。門環體的引力場結構在數學上對應著一個守望者詞根。那個詞根的意思是‘圍欄’。守望者把那個東西圍在裡面，用引力場做成了圍欄。但圍欄不是牢籠。圍欄是保護。”
“保護什麼？”
“保護那個東西不被外面的人觸碰，也保護外面的人不被那個東西影響。守望者在門環體上刻滿了符號，那些符號是一層遮蔽。它們把核心區域裡的東西跟外部宇宙隔開了。但遮蔽在衰減。程遠說門環體的核心區域己經處於半啟用狀態。遮蔽正在失效。如果遮蔽完全失效，核心區域裡的東西會暴露出來。到那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到它。所有人都能接觸到它。”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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