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隼號”在深空中航行了整整一週。沿途沒有星鏈節點，沒有守望者遺蹟，沒有任何文明的痕跡。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偶爾閃過的遙遠星團。陸沉每天在副駕駛座上值班八小時，剩下的時間在休息艙裡翻看霍金斯新完成的守望者歷史譯本。這本譯本記錄了守望者從起源到滅亡的完整歷程，從他們學會使用火，到他們跨越星際，到他們創造了清理協議，到他們在恐懼中親手為後來者鎖住了禁忌之門。譯本末尾附著一章“未完成的篇章”，標題下方只有一行字：“留給人類自行撰寫。”
第七天，飛船的引力波接收器忽然捕捉到了極微弱的訊號。波長極長，振幅極緩，訊號源距離飛船仍然遙遠，但方位明確。不是背景噪音，不是裝置故障，訊號中有規律性的調變模式，與守望者碑文中描述的“遠歌”引力波頻段完全吻合。
蕭策將訊號放大後濾去背景輻射噪聲，一段極其緩慢的、持續數十秒的引力波調變模式出現在螢幕上。在人類的時間尺度上，這段訊號需要整整一個標準聯邦日才能完成一次完整週期。蘇明遠把接收到的訊號模式與守望者記錄的遠歌引力波特徵做了交叉比對，確認來源確實是遠歌文明，那個守望者只能探測其訊號、卻從未能抵達的長壽文明。
霍金斯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分析訊號。他在守望者碑文中找到了關於遠歌文明的每一個片段，記錄寥寥無幾，但其中有一句話反覆出現：“他們用引力波歌唱。每一首歌的時間跨度超過一個普通文明的生命週期。我們只能聽到前奏。我們等不到副歌。”
“這不是警告回覆。”霍金斯摘下老花鏡，手指微微發顫，“這是他們自己的歌。遠歌在收到守望者最後一條警告之前就在唱這首歌。這首歌的開始時間可以追溯到百萬年前，也就是守望者滅亡之前。兩段引力波來自兩個不同的文明，在宇宙中傳播了百萬年，在同一個時間點被我們接收。守望者發出的警告還在路上。遠歌的歌聲也在路上。它們在宇宙的某個位置擦肩而過。而我們在它們擦肩的地方聽到了兩段聲音的殘響。”
他頓了頓，把接收到的訊號片段與守望者最後一條警告資訊的時間戳做了對比。兩段訊號在時空座標上相差數萬光年，但在“獵隼號”當前位置恰好同時到達，因為飛船停在了守望者訊號與遠歌訊號在宇宙中交錯的那個時空奇點上。
“這不可能是巧合。遠歌知道守望者消亡了。他們在用歌聲等待，等一個能同時收到兩段訊號的後來者。他們不是在哀悼。他們在發定位。這段引力波的頻率調變方式很可能是遠歌文明特有的導航信標。如果他們一首用這種方式歌唱，那這首歌本身就是一條航道。通往遠歌星系的航道。”
陸沉站起身，走到引力波接收器前。螢幕上的訊號波形仍在緩慢跳動，每一拍都跨越數十年時標，像一棵古老樹木的年輪。
“全速前進。”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