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星合併的引力波餘暉在遠歌星系中緩緩消散，但接收器上那抹微弱的哼唱始終未停。遠歌將自己的記憶刻進中子星晶體殼層的方式，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連鎖效應，中子星的自轉頻率在合併後重新穩定下來，每轉一圈就對遠歌復調進行一次極微弱的引力波調變。這道調變訊號雖然強度極低，但其頻率特徵恰好與星鏈網路的底層編碼產生了諧振。蘇明遠在比對資料時發現，每當星鏈網路中有一個節點被啟用或進行同步更新，中子星的哼唱就會短暫增強幾十分貝，像是在回應遠方的問候。
“這不是單向廣播。”蘇明遠將對比資料投在主螢幕上，“遠歌把自己變成了一顆帶記憶的中子星，而這顆中子星正在與星鏈網路產生互動。它不只是在播放遠歌的記憶，它在接收星鏈網路傳來的守望者記憶，然後把兩者融合成新的復調。也就是說，遠歌雖然作為文明己經消亡，但他們留下的這顆中子星正在成為一個獨立的記憶節點。一個不需要維護、不需要能源、完全由引力場自持的自然節點。如果這個機制可以複製，”
“那星鏈網路就不再需要人造環體了。”霍金斯接過話，摘下老花鏡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那是他在努力消化一個重大發現時才會有的遲緩，“守望者用環形結構建造星鏈，遠歌用中子星替代了環形結構。不是更先進的技術，而是更長久的存在方式。守望者的環體可以執行幾百萬年，但中子星可以執行幾十億年。遠歌的遺產比守望者更耐久。他們不是在技術層面超越了守望者，而是在時間尺度上對星鏈做了重定義，把接力棒刻進了星星裡。”
陸沉讓蘇明遠將遠歌中子星的引力波調變特徵與星鏈中樞同步。很快，中樞回覆了，來自林晚星和陳彥的聯合訊息。訊息很短，但每條資訊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遠歌中子星的編碼邏輯與中樞記憶晶格高度相容。我們正在編寫一套轉換協議，將遠歌中子星的引力波信標與星鏈網路的同步機制連線起來。一旦協議完成，遠歌中子星將成為星鏈網路的第一個‘天然節點’。它的哼唱會沿著星鏈網路傳遞到所有其他節點，變成星鏈的基準頻率，為整個網路提供定時和校準。也就是說，遠歌成了星鏈網路的節拍器。”
幾分鐘後，中樞又發來了一條訊息。來自十三先賢。他的意識在謎域深處與十二先賢碎片完成了一次短暫的接觸，然後把結果發了出來：“十二先賢聽到了遠歌中子星的哼唱。他們在謎域核心用引力波感知到了這個訊號，不是透過技術，是透過對引力場的首覺。十二先賢在獻祭之前，曾經用類似的方式感知過宇宙中的其他文明。現在遠歌把這條路重新打通了。遠歌中子星的自然引力波頻率恰好與十二先賢碎片當前拼接介面的諧振頻率一致。他們正在利用遠歌的哼唱加速拼接。遠歌的歌聲，成了十二先賢自我修復的工坊背景音樂。”
葉真放下手中的醫療日誌，說了一句既像總結又像感慨的話：“遠歌等了一百萬年，等到我們來，然後把接力棒遞給我們。他們遞棒的同時，順手給十二先賢的拼圖加了一把力。這些傢伙，唱歌唱了一百萬年，最後把自己唱成了宇宙的節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