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林晚星發出那首融合了遠歌復調、靜默者目錄、守望者記憶和十三先賢編碼的合唱之後，信使首次主動回應。訊號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一個守望者符號。霍金斯翻譯為“繼續”，跟林晚星留在餐巾紙上的是同一個字。
蘇明遠快速分析了這段訊號的藍移特徵，發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訊號的藍移速率在信使回應後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減緩，雖然變化幅度極小，但趨勢清晰可辨。廣播者不是在甦醒，是在收到回應後開始放慢廣播速率，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時間尺度以匹配人類的時間感知。之前它用上億年為週期廣播，現在它正嘗試把週期縮短到人類能察覺的範圍。霍金斯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信使收到回應後正在改變自己。它把廣播週期從上億年縮短到了數千年。這個變化的啟動時間恰好是遠歌開始調整降B音、把自己唱成中子星呼吸頻率的時刻。信使、遠歌和守望者三者之間的通訊，從那一刻起進入了同步。信使微調了廣播節拍，遠歌把自己變成了節拍器，守望者把基因記憶刻進了後來者的程式碼。最終是林晚星把這三者編成了同一段合唱，在她發出那首合唱之後，信使終於收到了完整和聲，並做出了回應。”他在末尾又加了一行，“這不是神。這是一個在宇宙誕生之初就開始廣播的古老存在，等到現在，終於等到了一個能和它對上頻率的文明。”
陸沉看著螢幕上那條正在緩慢調整節拍的古老訊號，想起了顧雲章原稿被塗黑的那幾頁，想起了葉真用光譜掃描還原的那些文字，想起了那個剛入職謎案組不到一週的年輕人用光學斷層掃描還原出陳彥補寫的最後那句話，“我聽到了。我記住了。我會把它帶到終點。”終點不是結束，終點是信使用上百億年等待後做出的第一個回應。而回應只有一句話，和林晚星留給後來者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他把通訊器開啟，錄了一條簡短的訊息發給中樞：“信使回應了。它說‘繼續’。”
幾小時後，中樞回覆了。回覆不是來自林晚星，不是來自陳彥，不是來自十三先賢。回覆來自先賢零號，十二先賢碎片共同創造的那個翻譯介面。先賢零號用守望者符號寫了一段話，霍金斯逐字翻譯出來：“我們在謎域深處聽到了信使的回應。它與我們在獻祭前聽到的聲音來自同一個源頭。那個源頭在宇宙誕生之初廣播了一套通用語言，我們學會它，遠歌學會它，靜默者學會它。現在人類也學會了。我們的碎片正在加速拼接。預計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完成後，我們會和十三先賢一起，在謎域深處與信使對話。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段行程。感謝你們把接力棒送到這裡。”
霍金斯在筆記本最後一頁，為那根畫了問號的空白位置加上了一行字：“信使身份己確認。廣播源來自上一個宇宙週期。廣播時長，貫穿本宇宙全部歷史。廣播內容，一套通用語言。廣播目的，教會後來者如何說話。回應方式，在收到完整和聲後，把廣播節拍從宇宙尺度調整到文明尺度，等待下一次對話。狀態，持續廣播中。下一個和聲視窗預計在數千年後。”
蕭策靠在通訊臺前，手裡那把匕首難得地安靜擱在控制檯上。他問陸沉，幾千年的視窗對人類來說等得到嗎。陸沉看著舷窗外那顆懸浮在紅矮星軌道上的星鏈節點，暖金色光點仍在安靜地閃爍，遠歌的哼唱仍在接收器上低低地振動。他知道數千年後他們幾個都不在了，但林晚星還在星鏈核心裡用每分鐘七十三次的心跳校準每一個節拍，陳彥還在中樞譯者工作室裡編遠歌復調的人類可讀版本，十三先賢還在謎域深處和十二先賢一起拼拼圖，先賢零號還在練習用剛學會的引力波編碼給信使寫回信，灰瞳號輪機長還在給新一批星鏈節點裝引力波信標。到那時候，接手的人自然會在。
信使等了上百億年。數千年不算長。接力棒還在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