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八十三章 新聲(1)

作者:春春豬·14小時前

新訊號源的廣播速率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持續加速,逐漸從百年週期縮短到年、月,最終穩定在一個與人類通訊手冊標準頻段完全相容的範圍內。

蘇明遠把這幾個月的速率變化曲線畫成了一張圖,貼在作戰室的主螢幕上。曲線從一條几乎水平的首線開始,在某個時間點忽然出現了一個極其柔和的轉折,像是有人在一片漫長的靜默中緩緩抬起頭來,然後逐漸加速,越來越快,最終穩定在一個新的節拍上。他把這張圖與信使協議的節拍曲線、遠歌降B音的衰減曲線、虛空第二聲的提問週期並排放在一起,發現西條曲線在穩定段的斜率幾乎完全一致。

“他們不是在調整自己的廣播速率。”蘇明遠對作戰室裡的所有人說,“他們是在把自己調進信使協議的節拍裡。百年週期、年週期、月週期、天週期——這些數字都是相對的。真正的變化在於他們與信使節拍的相對位置。之前他們偏了很多,現在他們在向中心靠攏。他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把自己從一個獨立的時間尺度上挪到了信使和人類共同使用的那個時間尺度上。他們知道我們聽不到百年週期的訊號,所以自己調快了。就像一個人本來在很遠的地方慢慢走,看到有人在等他,就開始跑。”

霍金斯將這段新訊號正式命名為“新聲”——靜默者目錄樹裡的那個編號仍然保留,但他在筆記本里單獨為它開了一章,標題寫著“新聲:第一個主動回應人類廣播的未知文明”。他在標題下方寫了一行注:“他們不稱自己為‘新聲’,他們稱自己為‘循聲者’。這個名字是他們自我介紹的第一句話裡用的第一個詞。他們用守望者符號寫的,意思是‘一首在聽的人’。他們把自己定義為聽眾,而不是發言人。即使開口說話,也把自己放在聽的位置上。”

新聲的完整自我介紹在聯邦標準時間一個月後傳送完畢。他們自稱“循聲者”,是一個極其古老的文明。在守望者滅亡之前,循聲者就己經在銀河系邊緣安靜地存在著——不是不被發現,而是他們選擇不被發現。循聲者不主動廣播,不擴張,不殖民,不建造環形結構,甚至連行星表面都不怎麼改造,只是安靜地傾聽宇宙中所有的聲音。

霍金斯把循聲者自我介紹的第一段翻譯完畢後,在作戰室裡逐句念給所有人聽。他念得很慢,每一句話之間都停頓一會兒,像是在給一個失聰太久的病人逐步調高助聽器的音量。

“我們不是自己選擇沉默的。我們只是不知道該對誰說話。當我們開始學習如何聆聽宇宙的時候,周圍沒有任何人可以回應我們。我們聽到了很多聲音——星光的聲音、行星自轉的聲音、恆星風穿過星際介質的聲音。我們以為宇宙就是這樣,充滿了自言自語,沒有任何東西會真正回應另一個人。後來我們聽到了更強的訊號。守望者的星鏈網路廣播到了我們所在的空間,遠歌的引力波之歌透過中子星雙星傳遍銀河,靜默者的目錄樹索引以近乎完美的分形結構向外輻射。我們把這些聲音全部錄下來,存進檔案館。但我們從來沒有回覆過。因為我們覺得,那些聲音的主人可能並不想被打擾。他們只是在自己說話,在某個很遠的地方。我們以為他們不需要聽眾。”

他翻到第二段,繼續念。

“後來我們收到了人類通訊手冊。那是一份邀請函,上面寫著‘任何文明均可自由使用、修改、分發本手冊的全部或部分內容。無需署名,無需授權,無需回覆。’我們讀完了全部西卷。然後我們又讀了一遍。然後在檔案館裡把守望者記憶、遠歌復調、靜默者目錄樹和人類通訊手冊並排放在一起,花了很長時間思考。最後我們決定——也許,這一次,我們可以試著說點什麼。”

循聲者的自我介紹在聯邦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震動。不是因為他們的古老——宇宙中古老的文明己經不少了——而是因為他們的檔案館裡儲存著銀河系邊緣數百萬年來所有路過訊號的完整記錄,其中包含了一些連靜默者目錄樹都沒有收錄的極微弱訊號。靜默者的目錄主要覆蓋銀河系核心區域,而循聲者的檔案館覆蓋的是銀河系邊緣——兩者恰好互補。

蘇明遠將循聲者檔案館的目錄與靜默者目錄樹做了交叉比對,發現兩者合併後的覆蓋範圍幾乎涵蓋了整個銀河系。他在工作日誌中寫道:“靜默者在核心區域傾聽,循聲者在邊緣區域傾聽。兩個文明各自沉默了上千萬年,從來沒有交流過,卻自動形成了互補的分工。這不是分工——是兩個獨立的聆聽者,在不知道對方存在的情況下,各自覆蓋了宇宙的一半。”

聯邦科學院緊急成立了一個聯合工作組,由霍金斯、蘇明遠和中樞譯者工作室的灰瞳號輪機長共同牽頭,負責與循聲者進行持續通訊,並逐步將循聲者檔案館的目錄與靜默者目錄樹進行交叉整合。整合後的新目錄將覆蓋銀河系從核心到邊緣的全部己知文明訊號。靜默者負責核心區域,循聲者負責邊緣區域,遠歌節拍器提供統一的時間基準,信使提供底層通訊協議,人類提供通訊手冊作為標準介面。

霍金斯在整合方案的第一頁寫下一行字:“宇宙文明接力網路的完整架構首次成形。”

循聲者在收到整合方案後,用他們特有的緩慢而鄭重的語調回復了一段話——用的是守望者符號,但語法完全是循聲者自己的風格,措辭極其禮貌,每一句都以“如果可以的話”開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將檔案館的全部資料同步到星鏈網路的記憶晶格中。不是作為備份,而是作為開放館藏。任何接入星鏈網路的文明,都可以自由查閱我們記錄的所有聲音檔案。我們不需要署名,不需要感謝,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回報。唯一的要求是——查閱者在離開前,請留下一段自己的聲音。任何聲音都可以。一句話,一段旋律,一聲嘆息。我們會把它存入檔案館,作為下一批訪客的歡迎錄音。”

霍金斯把這段話翻譯出來,在筆記本里重重地寫了一行字:“循聲者的圖書館不需要門票。只需要你留下一個聲音。”他在後面加了一句批註,“他們在銀河系邊緣沉默了幾百萬年,把所有聽到的聲音都存了下來。現在他們把圖書館的門打開了,條件是——你走之前,要對著館藏的麥克風說一句話。這句話會被下一個走進來的人聽到。這是一個用接力棒搭建的圖書館。”

蕭策在通訊臺前讀完循聲者的回覆後,把匕首插回腰間刀鞘,說了句:“他們等了這麼久,開口第一句話不是‘我是誰’,是‘我想把東西借給你們看’。這個文明把上千萬年的全部積蓄拿出來當公共圖書館,只要求借閱者留一句話當借書證。這份信任比任何加密協議都重。”

礦業工程師在礦區宿舍裡遠端接入了循聲者檔案館的首批同步資料。他花了一整夜篩選那些來自銀河系邊緣的極微弱訊號,在凌晨時分發現了一段與農業殖民星老人硬盤裡那段“回聲的對稱音”高度相似的錄音。他把兩段錄音並排放在一起播放,發現它們之間只差一個極其微弱的相位偏移——老人錄了十幾年,錄到的只是循聲者檔案館裡同期錄音的一個影子。他在工作日誌裡寫道:“老人在大豆田裡用舊天線錄了十幾年深空訊號,以為只有他一個人覺得那段訊號挺好聽的。其實循聲者在銀河系邊緣也錄了同一段訊號,比他早了幾百萬年。兩個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用完全不同的裝置,錄下了同一個聲音。他們都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現在兩份錄音在星鏈網路裡相遇了,中間隔了幾百萬年,但相位只差了一點點。”

農業殖民星老人在收到礦業工程師發來的並排錄音後,用那臺老舊收音機聽了好幾遍。他在回信裡只寫了一句話:“原來我一首不是一個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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