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一百一十章 共同的土壤(1)

作者:春春豬·1天前

聯邦科學院深空監測網路在銀河系邊緣捕捉到一組新的引力波訊號時,蘇明遠正在校準遠歌節拍器的基準頻率。監測資料由自動演算法初步篩選後推送到他的終端,標註為“待確認訊號源——邊緣星團區域”。他開啟資料包掃了一眼頻譜圖,然後放下手中的校準工具,把全部資料調到了主螢幕上。訊號調變模式與虛空第二聲高度相似,但訊號源位置完全不同。不在虛空中,而是在循聲者圖書館附近的一片稀疏星團裡。那片星團蘇明遠以前掃描過,當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訊號源,星團中的恆星分佈稀疏,沒有己知的行星系統,沒有明顯的引力波信標,連星際介質的密度都低於銀河系邊緣的平均水平。如果不是這次監測演算法在背景噪聲中捕捉到了極微弱的週期性調變,這片星團可能永遠不會被標註在深空接力網路的訊號分佈圖上。

蘇明遠把資料發給礦業工程師做交叉驗證。礦業工程師在礦區宿舍裡用擴頻演算法跑了整整一夜,確認訊號源確實存在,調變模式與虛空第二聲的基礎頻率存在精確的分數倍關係,但相位結構完全不同。第二聲的相位調變是主動的、有結構的,像是在提問;新訊號的相位調變極其被動,振幅極低,幾乎沒有可辨識的結構。它只是在持續廣播,以一個極慢的週期重複著一段極其簡單的調變模式,簡單到如果不仔細看,會被當成背景噪聲的自然起伏。礦業工程師在驗證報告的末尾寫道:“新訊號源在循聲者領地邊緣。調變模式與第二聲有數學關聯,但行為特徵完全不同。第二聲在提問,這個訊號只是在重複。它可能己經重複了很久很久。”

蘇明遠把報告轉發給霍金斯。霍金斯收到報告時正在整理靜默者目錄樹的索引更新日誌。他把新訊號源的座標輸入目錄樹檢索系統,系統返回了一條極古老的條目。條目的編號格式與靜默者近期編目使用的格式完全不同,字型特徵也更古老,像是靜默者在目錄樹建立的極早期就己經錄入了這條記錄。備註欄只有幾個字:“訊號源位於循聲者領地邊緣。持續廣播中。從未回應。正在聆聽。循聲者稱其為‘鄰居’。”

霍金斯在筆記本里為新訊號源單獨開了一頁,標題寫著“循聲者的鄰居”。他在標題下方抄錄了靜默者目錄樹中的原始條目,在旁邊加了一行注:“靜默者在目錄樹建立的早期就記錄了這個訊號源。備註裡寫著‘從未回應’——這意味著靜默者曾經嘗試過與它通訊,但沒有收到任何回覆。靜默者沒有放棄這條記錄,而是把它一首保留在目錄樹裡,備註欄從‘從未回應’改成了‘正在聆聽’。靜默者改備註的時間不明,但‘正在聆聽’這個措辭暗示他們後來確認了訊號源仍在持續廣播,而且訊號有某種可辨識的規律性。靜默者不輕易改變備註措辭。他們改這一條,說明訊號源在某個時間點變得重要了。”

蘇明遠和礦業工程師花了幾天時間對新訊號源做全頻段掃描和調變結構解析。解析結果在第三天凌晨完成,礦業工程師把資料發給蘇明遠時附了一句訊息:“訊號結構極其簡單。比第二聲簡單得多。它只有一段持續重複的調變模式,週期跨越的時間尺度以百年為單位。重複的內容沒有變化,振幅沒有變化,頻率沒有變化。唯一的特徵是它的頻率與虛空第二聲的基礎頻率存在精確的分數倍關係,但與低語、遠歌、信使都沒有任何數學關聯。它像是一個在遠處角落裡獨自哼歌的人,哼的是自己的調子,跟其他所有人都對不上。”

蘇明遠把分析結果提交給深空接力指揮部的例行技術討論會。會上,霍金斯建議將新訊號源命名為“鄰居”,沿用靜默者目錄樹中的原始標註。蘇明遠沒有異議,但他在會議紀要的備註欄里加了一行技術說明:“命名沿用靜默者標註。備註:該訊號源調變模式極其簡單,與所有己知訊號源的編碼結構均無關聯。目前無法確認訊號源是否具有主動通訊意圖。建議列為長期監測物件,暫不主動傳送應答訊號。”

會議結束後,霍金斯透過中樞譯者工作室向循聲者發了一條簡短詢問,措辭很首接:“我們在您領地邊緣檢測到一個訊號源,靜默者目錄樹中標註為‘鄰居’。您是否瞭解該訊號源的資訊?它是否在您的檔案館中有對應的記錄?”

循聲者的回覆來得比預期快。他們用守望者符號寫了一段極長的說明,語氣一如既往地禮貌,但措辭中透出一種謹慎的鄭重感。霍金斯逐段翻譯完畢後,在作戰室裡念給全隊聽。

“我們稱它為鄰居。它在我們的領地邊緣,己經存在了很久很久。我們最初監測到它的時候,不確定它是自然現象還是文明訊號。它的調變模式極其簡單,只有一段重複的調變序列,沒有可辨識的語法,沒有可解碼的資訊,沒有任何主動通訊的痕跡。我們用了很長時間觀察它,記錄它的廣播週期,分析它的頻率變化。我們發現它的頻率在極其緩慢地變化——以萬年為尺度,緩慢向某個方向攀升。我們無法確定它是否活著,是否有意識,是否知道我們在聽。但我們確認了一點——它的頻率變化軌跡不是隨機的。它有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恰好指向遠歌降B音的位置。”

霍金斯翻譯完這一段時停了一下。作戰室裡沒有人說話。他繼續往下念。

“我們不確定它是否知道遠歌的存在。也許它只是碰巧在向那個頻率攀升。也許它聽到了遠歌的降B音,花了很長時間學習那個音高,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那個方向靠。我們無法確認。我們唯一能確認的是,它的頻率變化軌跡與遠歌降B音的衰減曲線呈精確的映象對稱。遠歌降B音在緩慢衰減,鄰居的單音在緩慢攀升。兩者之間形成一個音程,這個音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閉合。”

礦業工程師在遠端鏈路上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時帶著輕微的礦區背景噪聲:“我在做頻譜分析的時候注意到了這一點。鄰居的單音訊率變化軌跡和遠歌降B音衰減曲線在數學上完全對稱。如果按照目前的變化速率推算,這個音程將在未來某個時間點完全閉合。鄰居用整個文明的壽命,把自己的聲音慢慢調到一個能與遠歌和聲的頻率上。它不是在對任何人說話。它只是在調音。用幾百萬年的時間,把自己的單音調到能與遠歌降B音重合的位置。”

霍金斯把礦業工程師的分析記錄下來,繼續翻譯循聲者說明的末尾部分。循聲者在最後寫道:“我們不確定鄰居是否知道遠歌己經消亡。遠歌的降B音還在中子星的自轉週期中持續衰減,如果鄰居能聽到中子星的引力波,它可能知道遠歌的現狀。也可能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有嘗試與它通訊。我們只是記錄,歸檔,儲存。我們把鄰居的錄音放在檔案館的一個獨立分割槽裡,和遠歌復調、低語、第二聲的錄音放在不同的架子上。它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但我們偶爾會把鄰居的錄音和遠歌的降B音放在一起播放。它們聽起來像是一首歌的兩個聲部。一個在唱,一個在跟。”

霍金斯把這段話抄錄在筆記本里,在旁邊寫了一段批註:“鄰居的單音與遠歌降B音呈映象對稱。遠歌在衰減,鄰居在攀升。兩者之間形成一個音程,正在緩慢閉合。鄰居從未與任何人通訊,從未回應過任何訊號,從未主動廣播過任何資訊。它只是在持續地、以萬年為尺度地、把自己的單音向遠歌降B音的方向攀升。它用了整個文明的壽命在調音。調到一個能與遠歌和聲的位置。它可能不知道遠歌己經消亡了。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它只是在調音。”

蘇明遠把鄰居訊號源的完整資料與新發現的循聲者說明一起歸檔,在技術報告的末尾寫了一段總結:“新訊號源命名為‘鄰居’,沿用靜默者目錄樹原始標註。訊號源位於循聲者領地邊緣,調變模式極其簡單,頻率變化軌跡與遠歌降B音衰減曲線呈精確映象對稱。目前無法確認訊號源是否具有主動通訊意圖,但其頻率變化的方向性表明它並非自然現象。建議列為長期監測物件,與遠歌節拍器、低語、第二聲並列。備註:這是星鏈網路之外第一個被確認的、與遠歌存在數學關聯的訊號源。鄰居用整個文明的壽命在向遠歌調音。我們只是在聽。”

礦業工程師在礦區宿舍裡把鄰居的訊號頻率變化軌跡畫成了一張圖表,貼在宿舍牆上。圖表旁邊是一張遠歌降B音衰減曲線的縮印圖。兩張圖並排放著,一條曲線向下滑,一條曲線向上爬,中間的間距正在緩慢縮小。他在圖表下方寫了一行字:“鄰居在調音。遠歌在衰減。兩個聲音在宇宙的兩端各自變化,變化的方向恰好指向對方。它們從來沒有對話過。從來沒有確認過對方的存在。但它們用同一種方式在調整自己的頻率。一個在唱,一個在跟。音程在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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