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的,方方正正,巴掌大小,鏽跡斑斑,上頭積了一層厚灰。
大山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鐵盒大前門,省城百貨大樓櫃檯裡的貨,整條買都要憑票,散盒在縣城黑市上一盒能賣三毛五,這種鐵皮包裝的更是稀罕物,只有城裡幹部才抽得起。
在這間連窗紙都糊不起,頓頓啃窩頭的破屋裡,這玩意兒扎眼得很。
大山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周大海。
“周大海。”
周大海攥柳條的手瞬間繃緊。
大山抬手,食指直直指向屋裡那個鐵皮煙盒。
“靠編柳條筐度日,連件沒補丁的棉襖都穿不上,屋裡頭卻擱著省城才有的鐵盒大前門,買命錢花得安穩麼,半夜沒夢見我爹摸上來找你?”
周大海身子往後縮,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土坯牆上。
牆面經不住這一撞,嘩地掉下來一大片乾裂的黃泥渣子,落在他肩膀和頭頂上。
“你,你胡咧咧啥。”
他的聲音拔高,尖銳得走了調。
“那是路上撿的,我沒拿過誰的錢,你爹就是自己摔死的,跟我沒半文錢關係。”
他兩隻手在身前亂擺,手指上的血甩出幾個點子落在棉襖前襟上,眼珠子往左右亂飄,就是不敢往大山臉上看。
大山沒接話,右手慢慢落到腰間。
周大海的眼珠子跟著那隻手走。
嗆的一聲脆響,牛角柄獵刀從腰間皮套裡抽出來。
刀身七寸長,刃口開了血槽,磨得能照出人影,刀背厚實,正面泛著一層冷幽幽的青光。
大山彎腰,左手一把攥住地上那個編了一半的柳條筐,連筐帶底下墊著的木墩子一塊兒提起來擺在周大海面前。
右手翻腕,獵刀刀尖朝下,整條手臂帶著肩膀的力道往下扎。
篤的一聲悶響,震得碎泥從牆面上又掉了一層。
刀刃穿透柳條筐的底板,連帶著三寸厚的松木墩子,直沒到刀柄根部,刀身嵌在木頭裡,餘震帶著嗡嗡的顫音在院子裡散開。
鐵頭在同一瞬間張開嘴,發出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低吼,沉悶壓迫,震得腳底下的凍土都發顫。
周大海整個人癱在牆根底下,嘴張著發不出聲,兩條腿哆嗦得膝蓋骨撞在一起,咯咯響。
大山單手攥著沒入木墩的刀柄,身子前傾,臉逼到周大海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我爹出事那天,貼身帶了半輩子的獵刀不在身上,他後背那條牛皮硝過的防墜揹帶,拴死在揹簍上的,幾百斤的力道都扯不斷。”
大山停了一息,盯著周大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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