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碎磚渣堆得高低不平,幾坨風乾發白的野獸糞便散在角落,半截塌下來的橫樑斜搭在牆沿上,上頭結著指頭粗的蜘蛛網。
窯膛裡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沒有,沒有騾車,沒有草蓆,沒有任何活物待過的痕跡。
這地方從頭到尾就沒有人蹲守過。
大山舉著火把往前走了三步,火光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後的牆面上,又長又黑。
東北角的半塊青磚底下,顯眼的露著一截白紙邊。
大山走過去,蹲下身,左手把火把杵在地面碎磚縫裡固定住,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青磚邊緣,往旁邊一掀。
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
粗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跟上回那張一個筆跡,顯然是故意用左手寫的,防人認出字跡。
北坡松林岔道口,老參場棚子。
大山蹲在原地,盯著這行字看。
火把的松脂燒得噼啪響,火星子往上蹦,落在他棉襖肩頭燙出細小的黑點。
他沒動。
陳文禮的算盤攤得明明白白。
廢窯從一開始就不是交易地點,是丟給公安咬的骨頭,小周的布控網釘在鎮南十里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這兩根黑煙囪。
而真正的交易地點在北坡。
從這裡折返去通知小周,來回至少一個半時辰,等公安反應過來重新部署,天都亮了。
陳文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他跟公安徹底割開,逼他一個人,一把槍,沒有狗,孤身摸進一個地形複雜的暗處。
北坡松林岔道口,老參場棚子。
他對那地方熟到骨子裡,石頭底座的舊棚子,坐北朝南,西牆用新砍的松木重搭過,正南是舊道口,地勢低半個身位,往西南延伸有一條冰面小徑,拐進灌木叢後面。
灌木叢後三十步是那條暗溝,暗溝底下走暗河,冬天冰封但厚度不均,最薄處不到兩指,踩上去直接塌,暗溝東側有塊三人高的青石,背後天然凹坑能藏人。
棚子後牆是朽木板加碎石堆,沒加固,從乾溝上游方向能繞到後牆正後方十五步內,松針地面,腳步聲小。
這片地方,他前世鑽過不下幾十回。
哪塊石頭底下有蛇洞,哪棵松樹根部的暗縫能藏身,哪一段冰面踩下去人會掉進暗河,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大山把紙條捏成團,扔在腳底下,鞋底碾了兩下,碾進溼軟的爛泥裡。
他抓起一把碎磚渣和泥沙,蓋在松脂火把上。
火焰嗆了兩下,熄了,最後一縷青煙卷著松脂的焦味往上飄。
廢窯重新陷入死黑。
大山直起身,把56半的槍帶從肩頭往下勒了一寸,勒到槍身緊貼後背不會晃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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