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家後院的矮牆還帶著夜裡的寒意。
趙瘸子落地沒出聲,靰鞡鞋踩在爛草根上滑了一下,他用指尖點了下牆面借力站穩,弓著腰貼緊後院的土牆根往前挪,手肘始終沒離開過牆面半寸。
四條狗跟出來的順序沒人排,黑子落在他右側,耳朵豎得老高,腦袋往四周掃了一圈.
鐵頭貼著他左腿跟進來,鼻尖已經開始貼地嗅動,青麻和紅一跟在後頭,脊背貼平地面,腳落得輕得踩不碎草葉,半分聲響都沒出。
趙瘸子在牆根站了五秒,把周圍的動靜過了一遍,沒有燈,沒有人聲,一隻野貓從破牆洞裡穿過去,爪子颳了下碎磚,轉眼就沒了影子。
他沒出聲,拇指往前虛點了一下。
鐵頭率先動,貼著牆根往南邊巷口推進。
月亮縮在雲後頭,只漏出一條細縫,把鎮南這片舊民房照成灰白的輪廓。
趙瘸子跟著犬群移動,手指無意識捻著旱菸杆的銅頭,心裡算著時間,大山現在應該已經出了靠山屯村口,往廢窯那條碎石路上走了。
黑子先到賒酒巷外頭,它沒進去,在巷口外的泥地上鼻尖貼地走了不到五步,肩胛一下就繃緊了,毛根唰地就豎了起來,前爪當場定在一塊溼泥面上,再沒動。
趙瘸子蹲過去,順著黑子鼻尖方向看了眼,就是一塊普通的溼泥,沒有任何可見的痕跡,但黑子咬準了就是這兒。
林富貴在獨眼孟那間破屋裡蹲了整三個多小時,體溫把棉花套子裡的松脂藥粉持續往外滲,地面殘留的氣味濃度高得沒話說。
黑子回頭,尾巴重拍了一下地面。
找到了。
趙瘸子把旱菸杆子往後磕了兩下,站起身。
黑子從巷口起步,鼻尖貼地順著鎮南土路往外延伸,方向跟大山之前追騾車轍印是同一條線。
鎮南菜市場外那條土路,往南出鎮子,趙瘸子沒敢開手電,全憑那道細月光和腳底對地面的觸感走,踩著黑子走過的位置,不偏分毫。
鐵頭在右側五步外平行推進,它不嗅地面,把全部精力放在豎起的耳朵上,每隔幾秒就往更遠處側過頭去聽,一旦有異響,立刻回掃趙瘸子一眼。
青麻和紅一護在黑子左右,各守一翼。
趙瘸子踩著犬群走過的痕跡往前推,腦子裡把周圍的地形翻了一遍,鎮子越走越遠。
兩側的舊民房漸漸變成了解凍的農田,泥腥味往鼻子裡灌,混著枯草和冰碴子的氣息。
黑子的步速很穩,一步步前進,鼻尖沒離過地面超過半寸。
走了快到兩裡多地的時候,黑子慢下來了。
鼻翼張合的頻率變快,腦袋從貼地變成抬起半寸,往左右輪番轉了兩圈,再貼回去,又再抬起來。
趙瘸子心頭一緊。
前方五十步,是一處三岔路口,路口東側搭著個半敞的牛棚。
白天十來頭牛在這片地界踩踏,牛糞發酵的氨味混著踩爛的溼草腥氣,濃得擋都擋不住。
黑子走到岔道口前,徹底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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