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味道疊在一塊兒,能把松脂藥粉那股子辛辣氣息生生壓死。
趙瘸子抬頭看了眼天色,月亮從雲層縫隙漏出幾縷月光,照著三條岔路各往不同方向延伸。
他把旱菸杆子從嘴裡拔出來,衝鐵頭往東北偏北那條路揚了揚。
鐵頭已經動了。
它從黑子身邊無聲竄出去,前身伏低,脊背繃平,往右側那條岔路貼地推進,鼻尖壓進泥面,一步三嗅。
黑子往左側岔路朝青麻抬了抬下頜,青麻貼地竄進去,不到兩秒便消失在黑暗裡。
紅一往中間那條路鑽,四爪落地沒有聲響,轉眼也沒了影子。
三條路,三條狗,同時驗證。
趙瘸子蹲在岔道口,黑子守在他旁邊,喉嚨裡憋著半聲沒放出來的悶哼,耳朵四面八方的轉動收集起動靜來。
趙瘸子把旱菸杆子咬得死緊,牙床子磨得嘎吱響。
青麻最先折返,從左側岔路小跑回來,肩胛毛平順,步速勻稱,尾巴沒給訊號,沒有。
紅一回來時也一樣,鼻尖乾淨地朝旁邊擺了一下,也沒有。
趙瘸子眼睛盯著右邊那條路。
鐵頭還沒回來。
十秒。
二十秒。
趙瘸子手心出了汗,指頭無意識地摸上了背後獵槍的槍管布條,握了一下,又鬆開。
第三十秒。
東北偏北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吠叫,剛冒頭就斷了,再沒有第二聲。
趙瘸子一拍大腿,迅速站起身。
他帶著三條狗快步跟進去,鐵頭定在三十步外的一叢枯蒿草根部,前爪刨開了半截幹莖,鼻尖抵在泥面上紋絲不動,半分不晃。
趙瘸子走過去蹲下,手扒開蒿草底部。
泥面上有一小片顏色略淺的幹漬,粉末狀的東西被露水化開又風乾,留下一道細痕,顏色比周圍的泥淺了一個色號。
是松脂藥粉。
板車一路顛簸,林富貴棉襖縫隙裡的粉末跟著抖落,落在草根裡又晾了一夜。
趙瘸子站起身,目光順著土路往前看。
前方黑沉一片,松林的輪廓在夜色裡沉著,風從那個方向灌過來,松針的冷香混著化凍泥土的腥氣,一波一波往鼻子裡送。
趙瘸子把旱菸杆子往牙關上咬緊,回頭掃了鐵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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