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外頭颳著刺骨的白毛風。
西屋裡,大山盤腿坐在炕沿上,左手拇指緩緩摩挲著牛角柄獵刀的刀背,右腰十一針的刀口一陣陣地抽痛。
他面色不改,呼吸壓得很平,眼仁在暗裡泛著冷光。
東屋傳來小丫沉穩均勻的呼吸聲。
新起的三間大瓦房,加厚的柞木門,還有那兩把生鐵包角的大鎖,把這兩天驚魂未定的小丫妥妥帖帖護在了裡頭。
院子裡死一般的靜。
沒有半點鐵鏈拖拽的聲響,黑子趴在正房窗臺底下,鐵頭和青麻縮在柴垛的陰影裡,毛色跟黑夜融成了一體。
昨天白天院外有人扔進來兩塊裹著耗子藥的肥肉,被黑子一爪子撓進了旱溝。
大山養的狗,除了自家人手裡的食,餓死都不會張嘴。
大山抬眼,透過窗紙細微的縫隙往外看。
兩米高的青磚院牆在微弱的冷月下立得嚴實,半點破綻都無。
牆頭那一圈搗碎的醬油瓶和綠酒瓶玻璃碴子,密密麻麻,針尖朝上,泛著滲人的冷光,整個林家小院,外鬆內緊。
後半夜,東北角兩米高的院牆外,忽然傳來細得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
一架裹了棉布的木梯悄無聲息地搭上了牆頭。
牆頭上,兩道黑影順著梯子攀上來,探出半個身子。
為首的人穿著黑老布棉襖,臉蒙得嚴實。
他左手拽著一塊厚實的羊皮墊子,往牆頭一鋪,硬生生蓋住了那些利刃般的碎玻璃碴子。
那人雙手一撐,翻身跨了進來,身後的同夥緊隨其後。
他右手倒握著一把開了發藍血槽的三稜攮子,同夥則攥著殺豬用的長條刮刀。
兩人眼神兇殘,落地後根本沒看別處,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大山所在的西屋視窗。
黑衣漢子順著羊皮墊子溜下牆,腳踩在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嗤。”
牆頭上的同夥壓低嗓門嗤笑了一聲。
“還以為這靠山屯林大山多邪乎呢,前頭扔的藥肉管用啊,這狗一點動靜都沒有。”
“呵,這傢伙沒了狗,到了夜裡就是個廢人,手腳麻利點,趕緊辦完回去領賞錢。”
兩人呈犄角之勢,攥著刀,弓著腰,踩著夜色朝西屋門栓摸過去。
黑衣漢子剛走出五步,腳下踩斷了一截枯柴。
趴在窗臺盲區裡的黑子,連半點喉音都沒出,脊背貼著涼牆,連呼吸都壓得沒了聲響,眼神朝後側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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