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到就在進洞的一瞬間，一顆不大不小的落石滑落下來，正好砸中她的腳踝。
她一個滑鏟摔進了山洞，腦袋磕在了洞邊凸起的石頭上。
不知道該說自己幸運，還是不幸，晚一步，這落石就砸自己頭上了。
雨勢越來越大，雨幕越來越沉，眼前像萬丈深淵一般黑沉。
李含章靠坐在洞邊，腳踝處腫起一個大包，疼得她咬住了嘴唇。
她摸了一下後腦勺，手指上有一點點血，不多，但足夠讓她心跳加速，心底裡的恐懼一點點漫了上來。
行動不便，眼前的山如巨物一般壓在心頭，她反而鎮定平靜了起來。
就算是死在這裡又如何，皮囊是沒用的殼，她會化作風，化作雨，化作一切有或無。
這是十年間修煉出來的心如止水。
內心變得平靜是極其痛苦的過程，情緒穩定的代價是情感漠視。
她靠在洞邊，漸漸閉上了雙眼。
在年紀更輕的時候，她時常會怨恨，為什麼命運要給她如此坎坷而又幸福的矛盾人生，讓她愛不得恨不得。
如果親生父母沒有去世，她會是最簡單幸福的人生，讀書、工作、結婚生子。
命運垂憐她，又給了疼愛她的養父母，在她終於敞開心扉接受一切後，又給了她重重一擊。
原來疼愛是有前提的，在抉擇面前，她被放棄了。
她該怨恨嗎？
十八歲的她，憤而遠走高飛。
二十八歲的她，接受了人性的複雜和灰暗面。
人之常情而己，她怨不得。
許多記憶如潮水回溯，一浪高過一浪，原來她有這麼多記憶。
一聲一聲的“言言”在耳畔響起，李含章想起了溫婉的林臻，畫面又閃過方方正正的周敦鋒，然後是譏諷她的周秉臣和秦偃。
最後是，玉蘭樹下的，姬昭明。
姬昭明，聲音越來越近，首到一股熱氣噴在臉上。
她醒來時眸色迷離，眼裡有一絲死而復生的瀲灩。
姬昭明的眼鏡布滿雨絲，鏡片隔開一絲距離感，眉眼清俊，鼻樑挺首，薄唇緊抿。
還是那麼好看。
她在他懷裡，像少女時代一樣。
貪戀這一絲溫暖，她不自覺往懷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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