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明眼神熱切，一字一句：“你只管往前走，後面有我。利用我上位，我榮幸之至。”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李含章盯著他，像盯一個說出瘋話的人。
“姬昭明。”她的嗓子發緊，“你瘋了。”
“沒瘋。”他說，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我從北京調來海州那天，就做好了準備，你以為我是來過渡的？”
“過渡期不假，但過渡到哪兒，我自己定。”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一下，“你在哪裡，我就過渡到哪裡。”
她愣住，她低估了他的決心。
李含章倉皇逃回宿舍，站在陽臺上，往下看。
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駕駛座的車窗開了半扇，他的手搭在窗沿上，指間一點紅光明明滅滅。
他從前不抽菸的，她記得他連聞到煙味都要皺眉，大院裡周秉臣他們躲在樓道里抽菸，他路過時捂著鼻子走得飛快。
現在他坐在車裡，一根接一根。
吸一口，亮一下，放下，暗下去。隔一會兒，又亮一下。
她靠在欄杆上，手指攥著冰涼的鐵扶手，夜風從湖面吹過來，在她心間漾出一道又一道波痕。
她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也不知道自己在陽臺上站了多久。
車窗升起來，引擎響了一聲，車燈亮了，兩道光柱刺破夜色。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黨校大門，拐上那條空曠的鄉道，尾燈一閃一閃的，越來越小。
他往黑暗裡去了，外面什麼也沒有了。
李含章從黨校回來的那天，舒令容遠在紐西蘭，在微信群裡遙控指揮舒令望去接，被李含章嚴詞拒絕。
以舒令望的狂放，不知道他會駕著車庫裡琳琅滿目的哪輛車，像是踩著七彩祥雲來接她。
不管是哪輛，李含章都知道，足以讓她成為未來三個月海東省體制內茶餘飯後的談資。
喬若瑄自告奮勇來接她，號稱外出辦事實則趁機摸魚。
她的車是一輛深灰色的沃爾沃，很低調，跟她的性格完全不符。
李含章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喬若瑄看了她一眼，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瘦了。”
李含章低頭系安全帶：“黨校伙食不好。”
“少來。”喬若瑄打轉向燈匯入主路，“你那個臉，一看就是沒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怎麼，黨校的床太硬還是夜裡想人？”
“想什麼想，開車。”
喬若瑄從善如流地踩了油門，然後開始了她的單口相聲。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她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把廳裡最近兩個月的最新八卦講了個遍。
從人事處的何平週末被拉去相親相了六個一個都沒成，到法規處的副處長在黨組會上跟周文華頂了嘴當天就被髮配去信訪視窗接電話，再到辦公室的徐佳秀最近天天往周文華辦公室跑，早上比保潔阿姨來得還早，晚上比值班保安走得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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