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悄無聲息地去了黨校,報到那天正好是她生日。
宿舍小而精,洗漱用品齊全,壁櫥裡還隔著小小的書架,擺滿了理論書籍。
收拾妥當後,李含章照例坐在陽臺,手機裡微信轟炸,是熟悉的幾個人發來的生日祝福。
她漫不經心地上下滑動螢幕,彷彿在尋找什麼。
半晌,她輕笑一聲,她並沒有他的微信。
吐出一口氣,她站立起來,伸了個酣暢淋漓的懶腰,轉身下樓。
新黨校在海州市郊區,有多邊遠呢,沒有任何公交、地鐵可以抵達。
但地方大得奢侈,整座校園依山而建,白牆黛瓦,迴廊石橋,一汪人工湖嵌在低處,典型的海式建築。
西府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相間,一樹一樹地壓著枝頭。
李含章路過時放慢了腳步,她從小就愛海棠,粉的也愛,白的也愛。
愛它開花時滿樹熱鬧,花落時也不悲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落,不驚動誰。
不名貴,不張揚,但開的時候是盡了興的。
可她的目光還是越過海棠,落在了遠處那幾株玉蘭上,玉蘭開得比海棠早,這會兒己經謝了大半,花瓣落在草地上,厚厚一層,白得發黃。
那些年,姬昭明的窗下就種著一排玉蘭,每年春天,他坐在窗邊看書,花瓣落在他的書頁上,他隨手夾進去當書籤。
她收回目光,沿著湖邊步道走了一圈,西月的傍晚,天還亮著,西邊的雲被落日燒成一片橘紅,映在湖面上。
回到宿舍樓下時,路燈剛亮,天地間殘留的最後一絲暖色褪去,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飽和、如天鵝絨一般的藍灰色,路燈的光也顯得柔柔的。
她正要上樓,餘光掃到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海A的。
沒什麼特別的,她也就沒在意,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聲喇叭聲。
她轉過頭,車窗降下來,姬昭明的臉露出來。
他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領口那顆釦子也解著,胳膊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有一種下班後鬆了半口氣的模樣。
李含章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挪動。
喇叭聲再次響起,有些刺耳,像是在和她僵持。
“姬廳長。”她的聲音很平,“這麼晚來黨校,有事?”
“上車。”
“有什麼事在這兒說吧。”
“你確定?”他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她,看向宿舍樓門口。
兩個女學員正從裡面走出來,有說有笑,目光往這邊掃了一眼。
李含章咬了咬後槽牙,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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