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德權臨場反應不快,但半小時足夠他反覆咀嚼方案裡那幾頁名單,終於嚼出了一根刺。
這話一齣,確實讓一眾人啞口無言。
蘭學誠五十二了,張姐西十六,何平三十七,王姐家裡兩個孩子,身體也不好,她自己三年前考進來的,處裡滿打滿算五個人。
但這個理由說出來,在剛才那番“全廳一盤棋”的大帽子底下,顯得蒼白。
管幹部調崗的處室,自己不調崗,怎麼都像是燈下黑。
姬昭明終於坐首了身子,準備開口。
李含章會心一笑,目光灼灼看向姬昭明,搶先一步:“易廳長說得對。”
目光移向易德權,眼神真摯誠懇:“我個人也想學習新本領,只是怕被發現這點小心思,感謝易廳長給我這個機會,可惜我是個文科生,要是去了業務處室,手笨腳笨地怕給易廳長添亂。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申請交流到辦公室。”
蘭學誠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含章,知道她是解圍,但沒想到她把自己交待出去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周文華聲音不高:“我沒意見,各位呢?”
易德權啞口無言,其餘眾人本來就是看戲的。
周文華快速合上面前的資料夾,蓋棺定論:“方案通過了,具體的實施細節,人事處和涉及處室對接。”
一場會議下來,眾人心思各異,窸窸窣窣地各自散場。
蘭學誠心痛到無法呼吸,處裡本來幹活的主力就只有李含章,現在被調崗出去,他比誰都慌亂。
會議室裡只剩下姬昭明和李含章,誰都沒有動。
姬昭明盯著她,面色不明,李含章對著他倏而一笑:“我願之所至,你不必替我委屈。”
他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合上本子,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自是能護她周全的,只是她有她的路要走,他願意成全。
李含章這陣子一首忙著幹部調崗對接的事情,等到收尾時,自己才開始交接人事處的工作。
蘭學誠找她談了話,表情裡有濃濃的不捨、心痛和惋惜。
李含章想想這三年來,雖然一切都是為了工作,但蘭學誠對她不可謂不上心,對外不遺餘力地表揚推介,對內細心培養鞭策。
人都是複雜的動物,蘭學誠是汲汲營營的政客,但對她而言,卻是職場的引路人。
李含章搬到辦公室那天,是個週一。
她抱了一個紙箱,從人事處出來,穿過大會議室,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在辦公室門口停下。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鍵盤聲,她推門進去,靠窗的位子空著,喬若瑄坐在靠裡的那張桌子後面,螢幕上是一份沒寫完的材料。
“來了?”喬若瑄激動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去,手上還在慌忙打字“你坐窗邊那個位置,我幫你擦過了,你先自己收拾一下,我手頭正在趕周廳長的講話稿。”
李含章把紙箱放下,綠蘿擱在窗臺,保溫杯放桌角,筆記本碼進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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