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部交流方案經過前後兩週調研談話、打磨修改，七易其稿，終於要上會議審議，李含章彙報，蘭學誠在旁邊補充。
方案涉及三類人群，老中青結合，業務與綜合部門交叉，綜合考慮了專業、年齡、意願等因素。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她都在過去兩週裡逐一談過話。
誰想去，誰不想去，誰嘴上說不想心裡想去，誰嘴上說想去實際上等著看笑話，她心裡有一本賬。
因此方案基本上做到了符合大多數人的預期，除了副廳長易德權。
易德權是專業條線出身的領導，人如其名，追名逐利，能力強幹。從基層一路幹上來，防汛抗旱、工程排程、搶險救災，哪一樣都經過手。
西十五歲的副廳長，在廳裡幹了二十多年，下一步就該往廳長位置上奔了。
中途冒出個姬昭明，年紀輕輕竟然和他平起平坐，舉手投足間都是氣定神閒，這讓易德權更加意難平。
他對政治有超過常人的敏銳度，否則也不會憑藉自身一路走到現在，首覺告訴他，姬昭明背景深厚。
他託部裡的關係幫忙打聽，得到的訊息是，此人天賦異稟，學業超群，二十三歲清華博士畢業，是上面人的心頭肉。
原來是個三門學子，易德權聽完這個訊息，鬆了一口氣，不免有些看輕姬昭明。
彙報到第八分鐘，易德權打斷了她。
“綜合處室的幹部往專業條線調，這不是搗亂嗎？”
易德權坐在會議桌左側第三個位置，白色長袖襯衫，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額角那縷白髮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微微晃盪。
“防汛抗旱事關國民經濟發展和人民群眾生命健康，”他的聲音洪亮，像在工地上對著幾十號人喊話，“不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出了問題，蘭處長，你負責嗎？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蘭學誠被點名，身子往前傾了傾，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李含章知道這波是敲山震虎，易德權衝的是姬昭明，但打的靶子是方案。
周文華坐在長桌正中，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眉頭擰著。
幹部交流是她提出的，方案也是她點了頭才上會的。此刻被易德權針鋒相對，雖然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那句話拿住了大義。
“不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出了問題誰負責”，這話放哪兒都站得住。
李含章看了一眼姬昭明，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皮質扶手，另一隻手在筆記本上輕輕點著。
沒什麼表情，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見眾人心思各異，而易德權明顯是衝著姬昭明的，她心底生出一股無畏，深呼吸一口，開了口：“易廳長，由於時間原因，剛剛只彙報了方案的大方向和關鍵點，其中具體交流輪崗的名單，我們是經過綜合考量和充分調研的。”
越往後說，她的聲音越穩，“對於核心業務處室，只進行了小部分年輕化幹部替換，主要是考慮到專業技術的傳承問題。在易廳長的帶領下，我們絲毫不懷疑業務處室的專業能力。站在幹部人才可持續發展的角度考量，這樣的專業技術需要代代傳承。所以我們集中力量把綜合處室裡工科專業的年輕人調配至業務處室，既實現了業務傳承，也保證了全廳複合型人才的培養......”
這段話說完，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她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踩在點上，每一個邏輯都接得上。
易德權盯著她看了幾秒，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漏洞，但他今天來，本來也不是衝著事。
一拍桌子，聲如洪鐘，桌面上的茶杯蓋跳了一下：“蘭學誠，我看你腦子昏聵了，讓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動全廳的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