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是七月初的海州了，天空中還有最後一絲灰色光線，夜幕馬上覆蓋整個世界。
正趕上下班高峰期，高架上車滿為患，車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慢慢往前淌。
尾氣轟出熱浪，車內卻冷氣懾人，李含章揉搓了下手臂。
停車間隙，秦偃長臂一伸，從座椅後方掏出一條卡其色披肩式羊絨圍巾，丟在李含章腿上。
李含章雙指挑起，認真聞了聞，還不讓調侃一下他：“秦總真是多情，車裡都備著女性用品。”
秦偃嘆了口氣，陪她演了起來：“言言，這些年日子這麼不好過嗎？跟哥說，哥送你一輛保時捷，你就知道啦。”
李含章挑眼看向他：“知道什麼？”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招貓逗狗一般，耐心又輕柔：“你就知道，這是買車時就會贈送的。”
李含章立刻翻了翻披肩，果然在折角出看到了碩大的保時捷刺繡標，瞬間啞住。
萬惡的資本家！
還是共產主義好，共產主義才不會追求這麼奢靡攀比的東西。
唇槍舌戰半小時後，李含章發現自己很久沒這樣說話了。
不用想哪句該說哪句不該說，不用把話在腦子裡過三遍再出口。
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說錯了也沒關係。
李含章心情紓解，秦偃也難得生出興趣和愉悅，一晚上嘴角都掛著淺淺的笑容。
晚飯在近郊一傢俬房菜，不掛牌，不對外，李含章都不知道海州有這種地方。
秦偃報了個名字，老闆親自迎出來，笑得臉上開花。
菜是海州本幫菜，味道正，但分量小。
李含章餓了一晚上，吃得有些急。
秦偃幾乎沒動幾筷子就停了，雙眼皮困得像是抬不起來似的，點了煙，隔著煙霧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李含章聞到煙味皺眉：“是你把姬昭明帶壞的吧？他從前不抽菸的。”
一根菸吸完，秦偃平靜把菸頭磕滅在菸灰缸：“姬昭明就那麼完美，他就不能抽菸？”
她瞬間頓住，一秒鐘過後繼續進食，嘴裡含糊不清：“不關我事。”
秦偃再次點了一根菸，重重吸了一口後，輕吐出來：“姬昭明壓力比我大，抽菸不是耍帥。”
李含章有些失語，嘴裡的食物也變得沒了滋味：“這些人，這些事，都與我無關了。”
秦偃彈了彈菸灰：“你別怕，這輩子，總有我做你的後盾。”
他的臉在煙霧後面模模糊糊的，眼窩比小時候深了，顴骨也高了些。
十年前他是大院最不著調的那個，誰見了都說秦家那個小子遲早把家底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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