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李含章還在單位加班梳理方案,方案初期是何平經手。
她太瞭解何平了,工作從來都只是為了敷衍領導,領導指哪兒他就打哪兒,至於打不打得上靶,那就不敢保證了。
所以方案寫得非常漂浮,交流名單幾乎一水兒的都是各處室的臨退休人員。
這些人不管放在哪個處室,都是一樣的狀態,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反倒給人一種單位在清算、邊緣化老職工的錯誤導向,也起不到激起一池春水的效果,這是方案屢屢被否決的根本原因。
她把何平寫的那份材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紅筆圈了十幾處,在旁邊寫了批註。
暮色沉沉,她眼睛有些痠痛,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手機開始震動,李含章拿起來一看,眼尾一沉。
來電屬地:北京。
她不笑的時候,嘴角平首,眼尾微微下壓,整張臉顯得非常冰冷,甚至有些姬昭明式的冷厲。
假裝沒看見,手機放下,思維卻再也無法聚焦了。
手機還在不停地響,彷彿只要她不接,他就會一首打下去。
怒氣值隨著手機的震動而不斷暴漲,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李含章接通電話,毫不留情:“秦偃,你到底要幹什麼?”
電話那頭語調既沉又緩,帶著一絲戲謔:“真沒良心啊你,十年沒見,怎麼著,跟我這兒端著呢?”
李含章心一軟,也覺得自己對故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
好像中間有那麼一堵牆,誰翻牆進來,她就拿磚頭砸誰。
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當初就是這個人把自己送過這面牆的。
“你從哪兒弄到我的聯絡方式的?”她低頭看著桌上的檔案,語氣軟了一些。
“你可別冤枉姬大廳長。”秦偃的笑從聽筒裡滲出來,“我找個電話號碼,還用不著驚動別人。”
這話不假,他找一個人,比普通人找一家好吃的麵館還容易。
見她不接話,他收了笑,難得正經了一下:“故人相見,作為東道主,難道不該請我吃個飯,互訴衷腸嗎?”
李含章嘴角一撇:“你這風流人間的浪子,還需要我請你吃飯嗎,我請得起您嗎?”
“公務員工資這麼低?怎麼變這麼摳門兒了。”他頓了一下,“回頭我說說姬昭明,這領導當得失職。”
“謝謝您關懷,拜拜了您嘞!”李含章作勢要掛電話。
“好好好,不提他了,就咱倆吃飯,成了吧?我真餓了。”
李含章再掩飾,再端著一副無動於衷、雲淡風輕的架子,也藏不住心裡那一點舊友重逢的欣喜。
輕輕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不出一分鐘,微信好友驗證顯示紅標,李含章盯了很久。
頭像是灰色的,什麼都沒有,秦偃這個人,散漫到連頭像都懶得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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