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學誠的臉刷地白了。
會議室裡沒人出聲。
接下來,還有誰敢替她說一句話?
太狡詐奸滑了,李含章腹誹。
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橫;你跟他擺事實,他跟你論資歷;你跟他談方案,他跟你拍桌子。
王顧左右而言他,說的就是這種人。
有理不在聲高,可他偏偏聲最高,偏偏還讓人覺得他有理。
會議室裡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含章身上,有看戲的,有替她捏汗的。
“易廳長。”姬昭明開口了。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易德權,沒什麼溫度,也沒什麼情緒。
“幹部交流輪崗方案是周廳長點的題,人事處拿的方案,上會前經過了分管領導和相關處室的意見徵求。你說的‘小丫頭片子’,如果指的是含章同志,我想提醒你,革命工作不分男女老少,她整理的全廳幹部資訊名冊,是這次方案的基礎,那本名冊我逐頁看過,每個人的專業背景、工作經歷、考核評價,做得比在座各位想象的要紮實。”
易德權的臉色變了一下,姬昭明這番話,表面在說李含章,實際上是在提醒在場所有人,方案是周文華點的題,我分管,人事處具體執行。
他罵李含章,罵的是執行層面的人,但站在這條線上的人,一個都沒少罵。
“至於專業不專業的問題,”姬昭明翻了一頁筆記本,動作隨意,“易廳長剛才的擔心很有道理,所以方案裡每個專業處室的交流乾部都配了業務導師,名單最後附了具體安排。培養複合型人才是組織意圖,但組織不會拿人民群眾生命健康開玩笑。”
他看了一眼易德權,目光冷銳:“易廳長在廳裡二十年,帶出的徒弟遍佈全廳。如果連從綜合處室調來的優秀年輕人都帶不出來,那這個‘專家’的招牌,怕是要打點折扣。”
易德權臉上掛不住了,他的大背頭晃了一下,像要發作,但姬昭明沒給他機會。
“方案上會之前,周廳長專門交代過,說易廳長在業務口深耕多年,最瞭解一線情況,讓我們多聽聽易廳長的意見。”姬昭明說著,偏過頭看向周文華,“周廳長,易廳長剛才提的問題,我建議專門請易廳長參與後續的導師制落實,把好專業關。他提出來的事,就讓他來監督,您看呢?”
周文華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鬆開了幾分,她希望手底下的人競爭,但是又不希望鬧得太難堪。
姬昭明這一手,等於把易德權剛才那通發作定義成了“對工作的認真負責”,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臺階,同時也把他綁在了方案的執行上。
你反對,那就你來監督,你監督好了是應該的,監督出了問題,責任在你。
易德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了。
蘭學誠鬆了口氣,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含章同志,”姬昭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公事公辦的平,“繼續彙報,後面還有幾個數字,說清楚。”
“好的。”李含章重新穩住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半小時過去了,終於彙報完畢。
李含章說的口乾舌燥,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似乎都在等著下一波博弈。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易德權停頓幾秒後,還在掙扎:“人事處這次沒有輪崗人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