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德權的臉色變了一下，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姬昭明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緊不慢：“王主任，含章同志工作很紮實。”
大領導看向姬昭明，長輩般慈愛地笑了笑：“你倒是護得緊。”
姬昭明也低頭笑了笑，沒接話。
易德權見縫插針，舉杯又敬大領導：“老領導，姬廳長年輕，工作上還需要您多指點。”
這話說得有點倚老賣老了，姬昭明縱然年輕，也輪不到他來指教。
姬昭明低眉斂目，沒有發作，嘴角卻浮出一抹淺淺的弧度。
大領導端著杯子，看了易德權一眼，沒喝便放下了，面色有些不悅。
轉而對姬昭明說：“你前兩天交過來的論文，我認真看過了，關於流域生態補償機制那部分，寫得不錯。上面現在在推這個事，你可以再深挖一下。”
姬昭明回答得很淡：“手上材料比較散，回頭重新整理給您。”
“好。”大領導說，“年輕人能沉得下心做學問，難得。”
易德權慢慢把杯子收回來，自己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有一絲尷尬和疑惑。
酒過三巡，大領導話多了起來，問李含章海州的風土人情，問她做的會議安排，問她平時讀什麼書。
李含章答得穩，不賣弄，問到哪兒答到哪兒。
大領導越來越放鬆，笑聲也大了。
易德權在旁邊陪著笑，但笑得越來越勉強，大領導似乎被這小姑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全然忘了今天這場飯局的主要目的。
姬昭明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易德權心急過勝，兩步就跟了上去。
包廂裡有獨立衛生間，乾溼分離，門口就是洗手檯。
易德權明顯是在洗手檯等姬昭明，門一開，他壓低聲音：“姬廳長年紀輕輕，事業如此成功，也要學會給別人分杯羹啊。”
他想用今天的飯局拉近一下關係，甚至不惜請了自己最大的倚仗來站臺，但架子端久了，一時之間語氣也改不過來，像一口夾生的米飯。
飯桌那邊言笑晏晏，李含章還在哄著大領導喝酒。
姬昭明輕笑，擰開水龍頭，身體靠近易德權，輕聲道：“我年紀輕輕，未來還有大好前程，現在一定要把路走穩妥了。按章辦事，就是我姬昭明的原則。”
第一句話是陰陽怪氣，第二句話是毫不留情。
易德權臉色一變：“你就這麼急功近利，一定要逼我走上絕路？”
“怎麼是我逼您的呢？路是您自己走的。”姬昭明甩了甩手上的水。
易德權雙手插進西裝褲口袋，突然硬氣起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
姬昭明微微頷首，表示自己聽見了，抽了一張紙巾，擦乾手，把紙團丟進垃圾桶，回了座。
大領導眼觀西路，耳聽八方，一看易德權的面色，就知道今晚的酒局，目的沒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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