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李含章沒坐：“領導找我，先說事項，我再決定坐不坐。”
姬昭明看著她，笑了一下，帶著一點公事公辦的興味。
“恭喜李主任。”他說。
李含章依然保持上下級的距離感，恭恭敬敬客套了一番。
他踱步過來，壓低了聲音：“作為領導，我真誠地恭喜你。”
李含章抬眸，下一句呢。
“作為愛人，我有一條建議，你可以聽聽。”他湊近了說：“離她遠點。”
李含章後撤一步，挑眉：“這話可有意思了，我是她秘書，如何離得遠。”
姬昭明走回桌前：“我說的是風險提示。”
“易德權的案子，不是結束。”姬昭明的聲音很平，“是開頭，紀委帶走一個人，從來不是要一個人，是要一條線。”
“周廳長在這條線上？”
“不知道。”他說，“所以才是風險。”
李含章沉默幾秒：“你就首接告訴我，周文華有沒有問題。”
姬昭明看著她，一字一句，“我只告訴你兩件事，第一，這個女人藏得深，並不如表面那麼首接。她替易德權說過話，也在易德權進去之後，第一個切割乾淨。能做到這兩件事的人，情緒和立場都是工具，工具，就沒有真心。”
“第二呢？”
“第二，”他停了一下，“她把你調到身邊，不是器重，是牽線搭橋，把你綁在身邊，讓我投鼠忌器。”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李含章忽然覺得有點冷。
她以為，主動爭取這個崗位，是她這十年來頭一次勇敢。
原來在別人的賬本上，她的勇敢，只是一筆劃算的採購。
姬昭明看著她的表情，放緩了聲音：“當然了，我不是讓你退。”
“那你讓我幹什麼？”
“幹下去。”他說，“眼睛放亮，筆要留痕，所有經手的東西，程式走到位。你是人事處出來的，你比誰都清楚，在機關裡，乾淨不是品質，是證據鏈。”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聲音沉下來：“含章，在這件事裡，你可以信流程，信組織。唯獨別信任何人的臉色，包括她的。”
李含章看了他很久。
這個人昨晚還坐在她家的陽臺上，說著動人的情話。
今天坐在辦公室裡，隔著一張辦公桌，教她怎麼在刀叢裡走路。
句句冰冷，但卻句句是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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