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禁止飲食。”他板著臉說。
然後他脫了大衣，坐下來，動了第一筷子。
科爾曼是後來被電話叫來的，學用筷子，夾一顆魚丸掉了七次。
李含章笑得首不起腰。
埃文斯罵他們烏煙瘴氣，罵完，往她碗裡放了一筷子肉，說，多吃點，太瘦，扛不住罵。
窗外飄著雪，鍋裡滾著白汽。
三個沒有家的人，在實驗室裡，把一個聖誕節過得熱氣騰騰。
“辦完手續，把遺囑交給你，我就回去了。”
科爾曼的聲音把她拉回咖啡館，目光落回她臉上。
“埃文斯還在等我，我是替他，來看看你的。”
李含章嘴唇顫抖，又黑又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淚水，啞著嗓子：“我對不起他，這些年，我很少聯絡他。而我現在，又出不了國。”
“Esther，他都知道。”
科爾曼牽起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
“他從未怪過你，他只是倔強地，思念著你。”
李含章心裡一緊，想起有那麼小半年，埃文斯和科爾曼的戀情被人捅出來，連同她一起被掛在學校論壇上，帖子一頁一頁地翻，標題越起越髒。
有人編排埃文斯，有人編排科爾曼，編排得最狠的是她，一個“同時爬上兩個導師床”的東方女學生。
那半年，她的車胎被人扎過三次，實驗室的儲物櫃被人潑過牛奶。
她沒哭，也沒辯解，每天照常上課、交作業、泡圖書館。
那時候埃文斯教會了她，辯解是弱者的義務，沉默是強者的自由。
反倒是埃文斯看到論壇上，針對她的惡言惡語後，在一次全系講座上，當著兩百多個人的面，把她的三年成績單投在了大螢幕上。
“我的私生活，不接受質詢。”他說，“她的成績，全系第一。數字，不認識謠言。”
說完，翻頁，繼續講他的課，像剛才那句話只是幻燈片之間一行過場。
就是從那以後，三個人反倒像一家人了。
“我們沒有孩子。”科爾曼的聲音輕下去，“你，就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李含章哭得肩膀發顫。
她請了三天假。
姬昭明在假條上簽字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筆尖頓了頓，什麼都沒問，簽完，把假條遞回去，說：“等你回來。”
三天裡，她陪著科爾曼跑完了全部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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