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嘴角抽動，無言以對。
從前怎麼不知道，姬昭明是這麼不要臉的人，難道臉皮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厚？
還是說當領導的人到了一定級別，就自動解鎖了“睜眼說瞎話”這項職業技能？
小時候的姬昭明，清高得像一隻不肯沾地的白鶴，大院裡那幫孩子瘋玩瘋鬧，他從來都是站在旁邊看書，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如今倒好，大庭廣眾之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撩撥人的話。
舒令望端著面，悠閒地蕩了過來：“蛋酒沒了，將就著吃吧，一會兒去聽雨樓喝點茶順一順。”
聽雨樓是雲棲天悅附近的一家茶樓，江南人喜歡鄰水吃茶，霧渡河從茶樓後窗底下淌過，偶爾有搖櫓船經過，船孃唱兩句小調，聲音被水波揉碎了，聽不真切，反而更撩人。
他們三個臭皮匠雖然沒有古人那份詩情畫意，但這家的茶確實做得地道。
龍井蝦仁餡的茶點，碧螺春泡的茶水，配上臨河的窗景，勉強也能附庸風雅。
人總有自己的閃光點，臭皮匠雖然詩詞造詣不高，美食鑑賞能力卻是一頂一的。
舒令容曾經做過一期海州茶樓測評，把聽雨樓排在第一，配文是：“唯一一家能把茶泡明白的店，其他都是洗腳水。”
那一期影片點贊破了五十萬，舒令容得意洋洋地宣佈：“看見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姬昭明吃了兩口便作罷，筷子擱在碗邊，幾乎沒有動過的面漸漸漲開，吸飽了醬汁。
李含章抬眼瞥了一下，真是年紀大了，食慾缺缺。
她記得大院食堂的阿姨最喜歡他，因為他從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
舒令望就在姬昭明沉冷的目光中，風雨不動安如山地吃完了一整碗麵。
吃完甚至還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在清晨的街邊響徹雲霄，路過的行人回頭看了一眼。
舒令望面不改色，甚至還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意猶未盡。
這樣一張妖異的臉，這樣粗魯的言行舉止。
饒是姬昭明一貫穩成持重，也透著一絲疑惑。
他大概沒見過這種把“帥氣”和“不要臉”結合得如此渾然天成的人。
李含章慢條斯理地擦完嘴時，姬昭明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他抬手看了看手錶，似乎還有什麼急事。
司機已經下了車，從車後繞過來，打開了後車門。
車門開啟的一瞬間，李含章瞥見後座放著一沓檔案，封面上印著紅色的標題，大概是等著他批閱的。
姬昭明起身，大衣下襬被風吹起一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舒令望，最後又回到她身上：“聽雨樓的茶似乎不錯，含章同志不介意的話，下次記得帶我品茗。”
李含章恭敬起身，終於要送走這個瘟神了：“一定一定，屆時還請領導撥冗參加。”
最好忙得你撥不開，忙得你一天開八個會，一個月出十趟差，一年到頭想不起來聽雨樓這三個字。
姬昭明微微頷首，轉身邁入車內。車門關上，黑色轎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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