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撫上五條沐的臉頰。五條沐的皮膚是涼的，和他自己掌心的溫度差不多。夏油傑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做一件很珍惜的事情。
“沐，”他說，聲音放的很輕很柔，“你可以是自由的，不管你願不願意站在我這邊，我都希望你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五條沐的臉頰上停了片刻。
“不過這一點，你可能因為我而無法做到……我很抱歉。”
五條沐愣愣地看著他。
夏油傑此刻的表情，那種溫和、歉疚、又有著某種固執的溫柔，和他原世界裡那個傑爹的樣子在一瞬間重疊在一起。
恍惚一瞬後，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熱得發脹：“傑爹，你不用抱歉，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股柔和的咒力從夏油傑的手心傳來，像是一層柔軟的毯子包裹住了他的意識。五條沐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視野中的夏油傑變得越來越模糊，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在最後一刻落進他的視線裡，流露出他讀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真是拿你沒辦法。”
他聽到夏油傑輕聲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意識沉入了黑暗。
夏油傑扶著五條沐的身體，讓他慢慢倒下來，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五條沐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緩綿長，睫毛垂著，臉上還殘留著剛才那股急切和焦灼的痕跡，而眉心的褶皺在被咒力安撫之後微微鬆開了一些。
夏油傑低頭看了他許久後，彎腰，將他抱起來，放在旁邊的一張榻榻米上。他蹲下來，把他貼著臉側的長髮輕輕撥開，又把他歪掉的衣領領口理了理。
目光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他走到倒在客廳另一側的夏油爸爸和夏油媽媽旁邊，蹲下，檢查了一下兩人的呼吸和脈搏，確認只是昏過去了，沒有大礙。他站在父母身邊，垂眸看著他們臉上因為窒息而殘留的紅痕，嘴唇抿了一下。
抬手，身後浮現出一隻形似章魚的咒靈，咒靈飛過去，兩隻觸手附在夏油父母的額頭。
那些關於今天、關於他的、關於咒靈的記憶，像退潮一樣從他們的意識中退去，留下的只會是一個模糊的、不需要再多追問的輪廓。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走過去又從五條沐口袋裡拿出他的手機。指紋解鎖，手機螢幕亮起，鎖屏桌布是一張三個人的合影。他和五條悟、五條沐坐在訓練場邊，一個在笑，一個在假裝酷，一個在看著鏡頭外。
他沉默看了兩秒，點開通訊錄，找到五條悟的名字，輸了一行字發過去，又把手機放回五條沐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最後掃了一遍這個他長大的地方。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口，他倏然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破損的護身符。
低頭看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安”字，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兩下，然後把它收進了衣領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門前的街道上沒有人，遠處的樹梢上停著幾隻烏鴉，黑色的羽毛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暗沉的光。他沿著街道朝村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
另一頭，高專的宿舍裡。
五條悟低垂著頭，靠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停留在剛發來的簡訊上。來信人是五條沐。
點開對話方塊，裡面一排卻明顯是某人口吻的話顯現在眼前。
——悟，沐現在在夏油宅，麻煩你將他帶回高專。
他把手機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螢幕朝下，低頭，眼眸晦暗難辨。
窗外的夜色很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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