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曜出了宮,被等在宮門口的親衛扶著坐回了馬車裡。
車廂裡的炭火已經燒的暖暖的,鬼手蘇不知從哪弄來一盅熱騰騰的參湯,硬逼著他喝了下去。
慕容曜喝完了參湯,靠在車壁上,微微闔上眼睛,心裡那根繃了一路的弦總算鬆了半寸。
回府的這段路並不算長,可對如今的慕容曜來說,卻像是又走了一遭薊州的山道。
。他閉著眼睛,腦海裡全是那張熟悉的臉,是那雙總會在他推開府門時第一個迎上來的眼睛。
宋初意在得知慕容曜今日入京的訊息時,便已經站在府門口等了。
她披著一件蓮青色的斗篷,領口那圈雪白的風毛被寒風吹的微微顫動。
青鸞在一旁給她撐著傘,擋去那些細碎的雪粒子。
可風從領口和袖口往裡鑽,凍的她的指尖冰涼一片。
她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睜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巷口的方向。
“您已經站了快兩個時辰了。”青鸞心疼的不行,壓著嗓子勸道,“殿下入宮面聖,少說也得大半個時辰才能出來。您先回屋去暖暖身子,這邊遣個人盯著,一有信兒便去稟告您,成不成?”
宋初意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固執:“我再等一會兒。”
這一等,便等到了午後。
天巷口忽然傳來一陣轆轆的車輪聲,緊接著,幾個騎著馬的親衛率先出現在視線裡。
他們身後,那輛熟悉的玄黑色馬車緩緩的駛進了巷口,朝著府門的方向行來。
宋初意的心提了起來。
馬車在府門前停穩。幾名親衛翻身下馬。一個隨行的小廝跑到車旁,小心翼翼的掀開了車簾。
慕容曜被兩個親衛一左一右的攙著,半個身子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旁人身上,左臂無力的垂在身側。
他的臉色蒼白的厲害,嘴唇幾乎沒有一點血色,連走路都有些虛浮。
那件出京時還整潔筆挺的玄色大氅,此刻已經被路途的風霜和血跡染的斑斑駁駁。
宋初意站在臺階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重重的擊了一下。
她聽到自己胸口裡某個地方發出極輕極細的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下一刻,她的眼眶便毫無預兆的紅了。
她沒有喊,也沒有叫,只是提著裙襬,幾步奔下了臺階,走到慕容曜面前。
她想伸手去碰他,可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不敢碰他的左肩,不敢碰他任何地方,好像眼前這個人是個一碰就會碎掉的瓷娃娃。
“慕容曜……”
她開口,聲音已經哽咽的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落在她的斗篷前襟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痕跡。
“你不是說過的嗎……你說過不會再讓我擔驚受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