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就這樣沒了，那些前塵舊怨，也隨著那口棺木一同被埋進了土裡。
下葬之後，賓客散去。
蔣威獨自站在新墳前，久久不肯離開。
他伸出手，顫巍巍的撫了撫碑上“蔣氏依依”幾個字，忽然便雙膝一軟，跪在了墳前。
“是爹錯了。”他的聲音低的幾乎被風吞沒，“爹當初只想著，你嫁入皇家，日後有靠。爹以為那慕容燁性情溫厚，是個良配。”
“可爹萬萬沒想到，那竟是個火坑。是爹親手把你推進去的。是爹……親手把你送上了這條不歸路啊……”
他伏在碑前，肩膀劇烈的顫抖著，卻始終沒有哭出聲來。
幾個心腹老僕遠遠的看著，誰也不敢上前。他們都知道，國公爺這一跪，怕是把半生的驕傲都跪碎了。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後悔藥可吃。
宋初意站在遠處的青松下，望著蔣威佝僂的背影，輕輕的把臉別了開去。
慕容曜替她攏了攏披風，低聲道：“天冷，回吧。”
她點點頭，轉身時，手不自覺的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裡已經微微隆起，一個新的生命正在她的身體裡悄悄生長。
她忽然覺得，活著或許就是如此。
有人離去，有人到來，生與死之間，從沒有多餘的空隙讓人回頭。
賢妃死後，慕容文清一連多日沒有上朝。
御書房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宮人們進去添茶時，總能看見皇帝坐在御案後頭，既不批摺子，也不說話，只是望著某一處出神。
他心裡有愧。
他這一生，最虧欠的便是嫡子慕容曜。那孩子自幼流落在外，回到宮中後，竟又遭了那樣一場毒害。
可恨那真兇就在他的後宮之中，在他寵愛過的女人中間，他竟這麼多年渾然不知。
如今水落石出，賢妃固然是死了，可那些年在慕容曜身上留下的苦楚，又豈是一壺鴆酒能抵得了的？
他更愧對蔣音。
蔣音是他的皇后，是慕容曜的生母。
可這些年來，慕容文清的心大半都放在了蘇貴妃和太子身上。
對皇后，他很是敬重，卻唯獨少了那麼一點偏愛。
如今見那小宮女自盡之後，皇后仍舊審慎多思，不肯輕易結案，慕容文清才恍然發覺，自己其實從未真正看清過這個枕邊人。
更讓他輾轉難眠的是儲君之位。
太子慕容承並無大錯，且是蘇貴妃所出，又佔著皇長子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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