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文清在偏殿又站了片刻。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慕容瑤,只背過身去,一隻手輕輕按著額角,臉上已經寫滿了倦極的神色。
殿中燈火雖亮,卻照不暖他此刻沉下來的眉眼。
方才夜宴上的那點熱鬧,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醜事戳了個對穿。
“都散了吧。”
他聲音低而沉,像從嗓子裡壓出來的,“今夜之事,自有朕與禮部和鮮卑使節再議。大公主暫回宮中,無旨不得出殿。拓跋王子也先回驛館。”
“今日之事,誰敢再議,朕便治誰的罪。”
眾人忙跪下應是,誰也不敢多留。
內侍們扶著慕容瑤起來,她早已站不住身子,兩條腿像從地裡拔出來似的,軟的厲害。
她淚眼模糊的朝慕容文清的方向望去,喊了一聲“父皇”。
慕容文清腳步頓了頓,到底沒有回頭。
蔣音跟在他身後,經過慕容瑤身邊時,只低低說了一句:“大公主,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慕容瑤渾身一顫,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等人都散盡了,偏殿裡只剩下一地凌亂的燈影和幾個收拾燭臺的宮人。
慕容瑤被送回了她的寢殿,門從外頭鎖上,只留了平日伺候她的兩個小宮女在裡頭看著。
她坐在妝臺前,臉上脂粉已經花了,眼尾的紅一直泛到鬢角去。方才宴上的躊躇滿志,此時全成了泡影。
慕容文清回到御書房後,連夜召了禮部尚書和幾位近臣來。
那盞還沒動過的茶涼了個透。
他坐在御案後頭,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案面,半日才道:“鮮卑那邊,朕本已應了二公主。可今夜你們也瞧見了,大公主與拓跋王子鬧成這樣,再留她在宮裡,只會讓皇家更沒臉。”
“你等明日便與鮮卑使節重新議定,改由大公主和親。算是朕對鮮卑的交代。只是措辭要想個周全,別讓人瞧著是朕臨時換人,倒像是大公主與拓跋王子兩情相悅一般。”
禮部尚書覷著皇上的臉色,哪還敢多問,只連連應下。
訊息傳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蘇貴妃是在寢殿裡摔了一隻茶盞。
她原本已經歇下了,這幾日為了太子閉門思過的事,她夜裡總睡不安穩。
乍然聽見大公主出事的訊息,她先是一怔。
等聽完宮人吞吞吐吐的回話,整個人從榻上突然坐了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厲聲道:“什麼叫和親的聖旨改了?誰改的?皇上怎麼會突然改旨?”
那宮人跪在地上,把偏殿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蘇貴妃越聽,臉色越白。待聽到慕容瑤是跟著宋元修去的,又誤抱了拓跋振時,她身子晃了晃,一把握住了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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