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慕容曜護的及時，若不是那孩子到底命大，這會兒倒在地上的，怕就不只是一輛馬車了。
她抬起眼，看向慕容曜。
他正背對著她站在火把旁，肩頭的血已經浸透了半幅袖子，可他的脊背挺的筆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宋初意沒有出聲叫他。她只是慢慢收緊了放在小腹上的手指。
鬼手蘇到底沒走。
原是說好待宋元安成親後，他便要去遊歷四方。
可馬車翻倒的訊息一傳回來，宋初意還沒回到二皇子府，鬼手蘇已經先一步趕到了。
他揹著藥箱站在二門外的石階上，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等宋初意被慕容曜扶下車，他連禮都顧不得行，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藉著燈籠的光看她的面色和舌苔。
許久，他才鬆開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萬幸。胎元還算穩，只是受了些驚。今晚先吃一劑安神湯。若半夜沒有腹痛見紅，才算真過關。”
“這幾日你哪也不許去，就在府裡臥著。別說尋常應酬，就是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個雙身子的人去頂。”
宋初意心知他是真急了，乖順的點頭：“都聽師父的。”
慕容曜站在一旁，肩頭的傷已經由府醫草草包紮過。
鬼手蘇扭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倒會護著她。可若不是你平日裡漏了行蹤，這車也不會翻。這事沒查清之前，這府裡進出的人車馬路全要重新排布。”
慕容曜並不辯解，只低聲道：“是我疏忽。”
鬼手蘇沒再說什麼。
他連夜給宋初意開了安神的方子，又讓青鸞按著舊例把宋初意屋裡所有薰香、吃食、被褥都重新驗了一遍，這才勉強放人歇下。
次日一早，他便親口對慕容曜說，這段時日他要留在臨安城，哪兒也不去，就守著宋初意這一胎，直到她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慕容曜自然求之不得。
旁的不說，有鬼手蘇在，便是再多的人想從藥食上動手，也難如登天。
安頓好府裡，慕容曜便把自己關進了前院書房。
他面前攤著一張極細的臨安城輿圖，旁邊擺著青鸞從巷子裡帶回來的油漬帕子。
那幾個負責查探的護衛已經回來復了話。因是深夜，那條巷子又僻靜，沒有尋到目擊之人。
但抹油的痕跡從巷口三十步起，一直延伸到兩丈開外，說明動手的人對那條路極為熟悉。
更關鍵的是，油中摻的不是尋常菜油，而是一種從松脂裡煉出來的滑油，天瑞國北邊軍中才偶爾用作車輪潤滑。
這種東西，市面上買不到，尋常百姓更弄不到。
慕容曜的手指在那段油路上輕輕點著，腦中飛快的過著最近幾日所有可能的漏處。
宋府辦喜事，他和宋初意會從宋府回二皇子府，這是明擺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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