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日日與藥方打交道,才瞧出些苗頭。陳院使嘴最嚴,不會漏。可再嚴,病氣終究瞞不住。照我看,再過段時間,怕就會有朝臣回過味了。”
宋初意沒說話,腦子裡卻飛快轉起來。
皇帝一旦不好,宮裡的天也就該變了。
太子佔著儲位,卻無太多實權;三皇子雖被禁足,暗裡未必安分。
其餘幾個皇子,更是一個個被人放在秤上稱。
而她家慕容曜,如今雖辦了差說到底根基還嫩。
這種時候,若是等一切攤到明面上再動作,便束手束腳了。
她心裡不由得嘀咕。
好傢伙,這是要變天啊。
老頭子這身子,風一大,說掉就掉。可不能傻乎乎的等到那一天再抱佛腳,該攥在手裡的,得先攥緊了。
面上,她卻只輕輕“嗯”了一聲:“我尋個機會和殿下說。你那裡只管照舊,別露。脈案若再有什麼變化,你瞧著方便就告訴我,實在不便,就給家裡遞個口信,我讓青鸞走一趟。”
宋元安點頭,這才喝了口水。
他向來腿快話快,此刻卻沉沉坐著,像有一肚子話不知從哪句起。宋初意也不催他。過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更低。
“還有一樁。”他抿了抿嘴,“太子側妃丁氏生的那個孩子,你可還記得?從落地就體弱,如今都一歲多了,還不會爬,整日病殃殃的。”
“我在太醫院,隔三差五就看見東宮的人拿著對牌來請太醫。那孩子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吃的藥比吃的奶還多。太子為著他,摺子都常叫人送回東宮去批,人也熬的沒精神。”
宋初意“嗯”了一聲。她自然記得。
有一回,她隨皇后去東宮探太子妃,順道瞧了那孩子一眼。
丁萱兒把孩子抱出來,孩子裹在一床杏黃的小錦被裡,小臉黃白黃白的,眼睛半睜半閉,喉嚨裡“呼嚕呼嚕”有痰。
大人引他笑,他也不理,只把臉往母親懷裡扭。
當時她只待了半盞茶的工夫,卻分明聽見那孩子心裡有極細微的聲響,細細碎碎的,不似成句的話,倒像只羸弱的小貓,斷斷續續的“哼”。
不是痛,也不是哭,就是一種透不上氣的難受。
她那時只覺得胸口發悶,沒敢多看。
如今聽三哥這麼一說,才明白那孩子多半是從胎裡就帶了弱,生下來又沒能調養好。
“太子那邊,現在一心撲在這孩子身上。”宋元安說,“我聽太醫院裡同僚講,太子妃前兩年落過胎,如今與太子也淡了些。偏這皇長孫又是個病秧子。若這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東宮……”他說到這裡,陡地住了嘴,只道,“總之你心裡有數便好。”
宋初意明白他沒說全的話。若那孩子沒了,太子的位置更懸。
若那孩子一直病著,太子分心,東宮便更亂。天傢俬隱,原就與朝堂風雨連在一處。
可這話她不能說,也不該心軟得忘了正事。
她定了定神,對宋元安道:“三哥,你在太醫院,萬事小心。這些事只與我一人說,便是二哥與祖母面前,也先別露。有些話,知道的人越少,你越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