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沈家的離開
“我已叫人把桂媽媽派去，再配兩個老實的丫頭。她如今不認人，在鄉下，離那些舊人舊事都遠些。”
沈嫣然點點頭。她早不是那個會為母親哭鬧的小女兒了。
這半年，她被迫知道的太多，也看清的太多。她說：“那沈懷舟……”
沈懷瑾默了一息，道：“謝昭既死了，他便不能再姓沈。我已讓管事把他遠遠送走，尋一戶讀書人家，只說是路邊撿來的孤兒。那孩子若命大，將來還能讀書考功名。若命不好，也怪不得誰。”
這話說的很冷。
可沈嫣然知道，哥哥已經做了最乾淨的處理了。沈懷舟那個身份，若讓人挖出來，整個沈家都要跟著翻船。
“隨他去吧。”沈嫣然深吸了口氣，走近兩步，往他面前站了站，“哥哥，等把這裡都處置完了，你也走吧。這京城，沈家已經住不下去了。”
沈懷瑾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冬日落在瓦上的霜，太陽一照，倏的就不見了。
他說：“走。怎麼不走。我帶你走。咱們去江南。找個有橋有水的地方，置一處小宅子，你愛讀書就讀書，愛種花就種花。再不必在這高牆裡看誰的臉色。”
沈嫣然眼圈一紅，忙低下頭去，半晌才道了一聲：“好。”
沈禹自那事之後，他沒有再上朝，只遞了告病的摺子。工部的事，他也已經無心再過問。
謝家出的事，像一塊燒紅的鐵，燙的他夜裡都睡不熟。謝玉珍瘋了，謝昭死了，沈懷舟被送走，沈懷瑾又一心要走。
偌大一個沈家，從前多麼熱鬧，如今冷冷清清，只有風在空空的院子裡打轉。
這一日，沈懷瑾來給他請安，順帶替自己遞了辭官的摺子。沈禹靠在引枕上，把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才慢慢道：“真定了？”
“定了。”
“你妹妹也跟你走？”
“跟我走。”
沈禹閉了眼，像在掂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道：“你走了，這家就在了。你走了，我也就沒什麼可守的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給我也備一間屋子。”
沈懷瑾一怔，抬頭看他。沈禹仍閉著眼，面上溝壑縱橫，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他這些年小心謹慎，在工部熬了一輩子，到老卻落的家不成家，妻不成妻。
他若不走，除了一身病和一院子的罵名，還能剩什麼？
“好。”沈懷瑾說，“我在江南買兩處相鄰的小宅。您住東邊，我們住西邊。每日讓人給您送飯，天氣好時，我陪您去河邊走走。那地方沒有京城這麼大，也沒有這麼冷。”
沈禹沒應聲。過了許久，才從喉嚨裡“嗯”出一聲，像把一個頂沉的擔子，終於卸了下來。
沈懷瑾在天將明時出了趟城，去廟裡替早逝的幾個亡魂點了盞燈。回來時，街市上已有人在說當時斬首的事。
他騎馬從人群外繞過，目不斜視。風把他深灰的氅衣吹的獵獵響。
如今那些人去了，秦舒月還被關在那座舊院子裡，一日日的等。等秋後，等來年春，等一場她早該知道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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