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值的是位年高望重的老太醫，鬚髮皆白，比許尚書還古板幾分。他把了許久的脈，又解開襁褓細看那孩子的骨骼手腳，臉色越來越沉。
丁萱兒坐在一旁，緊緊攥著帕子，眼睛不敢眨一下。慕容承得了信，也從前院過來，站在屏風外頭。
老太醫出來見禮，慕容承揮手讓他直說。
老太醫便跪下來，斟酌著道：“回承王的話，小公子的脈象細弱，先天之氣不足。依老臣看，往後怕是筋骨發育遲滯，比起同齡的孩子，會矮小許多。”
“這幼時不顯，越到日後，差距便越明顯。若只論性命，仔細將養著，倒也能保住。只是這身量骨相，怕是難有起色了。”
殿內一時靜的落針可聞。
丁萱兒臉上血色全無，身子晃了晃，被身後的宮女一把扶住。
慕容承站在那兒，半晌沒說話，好一會兒才沉聲道：“什麼叫難有起色？宮裡頭什麼好藥沒有，要什麼便開什麼，我不信養不好一個孩子。”
老太醫伏地不起：“承王恕罪，這先天之症，藥石能續命，卻續不出天生的骨骼。就是把人參當飯吃，也改不了根本。老臣不敢欺瞞。”
說的懇切，反倒比任何溫言細語都更讓人心寒。
慕容承沒再問。他擺擺手讓太醫下去，自己在窗前站了許久。
丁萱兒抱著孩子，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那孩子不知是不是被周遭的凝重驚著了，忽地哼了兩聲，又弱弱的哭起來，聲音細的像風裡的一根絲，沒多久便自己停了，像是連哭都耗盡了力氣。
丁萱兒把他摟的更緊，臉貼著他冰涼的小臉，哭的渾身發抖。
訊息傳到宮裡時，慕容文清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
內侍小心稟了，說承王府的小公子讓太醫院瞧了，怕是先天不足，往後身量會矮小許多。
慕容文清手裡的硃筆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又繼續批摺子。
內侍屏息等著，直到他把一道摺子批完，才聽上頭淡淡丟下一句：“盡力養著吧。”
那語氣平靜的不像在說自己的皇孫，倒像在處置一件不大要緊的家常事。
內侍退出去後，御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慕容文清盯著案頭的一角，不知想起了什麼，擱下筆，慢慢靠向椅背。
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這頭慕容承的孩子先天不足，那頭慕容澈卻生的壯實，胳膊腿跟藕節似的，一笑起來滿殿都亮堂。
前些日子皇后才送了那孩子的畫像來，他嘴上沒誇，心裡卻不能不認。
那眉眼，那精神頭，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好。
而前太子這個，從懷上時便一波三折，生下來又這樣。
本也不想薄待了誰，可天家子嗣，終究是要擺到秤上去稱的。
一個身子骨康健、養在嫡脈裡的皇孫，和一個病弱又尷尬的掛在前太子名下的孩子，擱在一塊兒，人心自然便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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