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右肩的衣服破了一大片，皮肉擦出兩道血痕。
石滿看了一眼：“梁砸的？”
“擦了一下。”
“你管這叫擦？”
“還能抬手。”
陸沉舟活動了一下肩，沒讓人先包傷。他把皮封渣、銅屑和三隻樣瓶擺到舊圖旁，叫兩名勘井工過來。
老岑左手受傷，便讓喬杏操作。她三十來歲，平時話少，手裡一直帶著一隻分格木盒。她先看沉澱，再撕下三條舊試紙分別蘸水。紙色都只變了一層淺黃，沒有泛出高鹽水常見的灰紫。
試紙放久了，不足以落結論。
她又取鹽灰和三滴樣水，在黑陶片上慢慢烘。水乾以後，陶片只留下很薄一圈白邊，中間大半是紅褐鐵痕。
“鹹口輕。”喬杏說，“鐵味重。沉過，煮過，能入口。”
趙拐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就喝？”
“先燒。”陸沉舟道。
三隻樣瓶各留半瓶封存，剩下的合在一隻洗淨小鍋裡。火不能太大，水本來就少，燒乾了便沒有現場複驗。水翻起小泡後又滾了片刻，喬杏才讓人端下來，用白布再濾一次紅末。
鍋邊圍了兩圈人，卻都退在石滿劃出的灰線外。誰先伸手，誰就可能把整鍋樣水碰翻。
火星偶爾炸起，眾人的視線便跟著鍋沿一跳。黑松兩日的路和十二發子彈，此刻都縮在這一點水汽裡。
煮過的水清了許多。
第一杯沒有遞給陸沉舟，也沒有遞給勘井工。
隊裡一個護工昨日被灰喙鷲爪尖擦破手背，傷輕，胃也空。他自願坐在門外，先抿一口，隔幾息再喝第二口。半杯水下去，眾人等了半小時。
護工的舌頭知覺正常，腹部也一直松著。半小時過去，那口水穩穩留在胃裡。
那護工舔了舔嘴唇：“像鐵鍋裡放了一夜的水。”
趙拐立刻道：“鐵鍋水也是水。”
泵房裡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又壓住。笑聲之後，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了剩下的半鍋水上。
陸沉舟給每個人只分了一小口。
水進嘴時，鐵味確實重，鹹味卻比灰井第一桶深水還輕。石滿含了片刻才咽，抬頭看向泵坑，像是在看一整倉糧。
剩下那點煮水沒有被一口分光。陸沉舟留了半杯，用淨布封在小罐裡。當天夜裡還要再看一次沉澱，回坡後則交顧青苗試草根、交傷病組做第二輪入口觀察。隊伍眼下渴得厲害，仍沒人去碰三隻封樣瓶。石滿守瓶的舉動已經把規矩立在了前頭，先喝一口的痛快比不過讓整個灰井知道這水可靠。
喬杏還在每隻瓶塞外抹了一圈白灰。若有人途中開過，灰圈必裂。趙拐看見後自覺把手縮回袖裡，嘴上卻說自己本來也沒打算偷嘗。
“這點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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