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補水令要農政複驗。完全不報，後續補料和驗點都沒有依據；把所有東西交上去，賀鏽的私人泵號簿和完整刮號拓片很可能先被收走，灰井反倒不知道舊賬以後被寫成什麼。
陸沉舟把證物分成兩邊。
公開上報的有黑松三層水樣、現場回水記錄、白灘高鹽不可入口結論、兩點公開位置、已挖見的舊管溝方向和三段施工方案。
留灰井的有原始刮號拓片、賀鏽九年泵號木片、銅套內圈殘號細拓，以及未公開的兩處斷溝位置。
“官面來驗，能看到水、池、管溝和傷病記錄。”陸沉舟說，“這些足夠證明兩點怎麼用。舊料賬沒有查實，不往報告裡寫具體人。”
範勘井工問：“刮號異常也不寫？”
“寫‘號損，待複核’，不交原拓。”
“勘務司若要收私簿？”
“這是賀鏽家的東西。除非立案驗舊料，否則只給抄件。”
喬杏提醒，勘務司來複驗時可能要求查原始依據。陸沉舟便讓她另做一套公開抄件：殘號只拓輪廓，不拓刮刀細紋；泵號簿只抄與黑松、白灘對應的三項尺寸，不抄九年料未到的人次；舊溝位置報已開見段，不報尚未確認的斷點。
“這是藏證？”範勘井工問。
“這是分證。”陸沉舟說，“驗水的人拿驗水證。真要查舊料，立案、列收證人、當面開箱。不能誰拿一張官紙，就把原件帶走。”
羅緘當初只保護過灰井三項自理資產，沒有替他們擋今後所有手。證物若毫無邊界地交出去，舊料賬尚未查清，灰井先失去唯一能反證的底本。
範勘井工沉默一陣，在公開抄件上加了“原件留存灰井，驗時當面核”。這行字讓官面能夠複驗，也讓收證的人必須留下去向。
賀鏽一直盯著自己的木片。聽見這句話，他把油布重新折起，卻沒有收回懷裡，而是交給小七。
“封在灰井。”他說，“我要看誰開過。”
小七拿來一隻薄木盒。匣口纏雙繩，賀鏽打一種結，陸沉舟再壓一道灰井公賬結。兩人任何一方單獨開箱，繩型都會變。
顧青苗只提了一個要求。
“白灘不能喝，必須公開。”
她不在意舊賬暫時藏到哪一層，卻不能讓“白灘也是水點”傳成“白灘表水能入口”。昨日羅午已經喝倒一次，三屯人若聽見官面承認白灘，可能連倒扣陶片都顧不上看。
陸沉舟讓小七另畫白灘警示板。
一隻口朝下的碗，一條粗白返鹽範圍，一個抱腹倒地的人。板下再掛封樣用的倒扣陶片。不會認字的人到灘邊，也能明白表水不能碰。
石滿隨後清槍。
八支外出七式全部回坡。黑松灰喙鷲戰耗十二發，三岔伏擊耗七發，帶回九百四十一發。留坡四支槍和四百八十發一直由霍教頭與輪值槍手看守，沒有動用。
十二支槍合計餘一千四百二十一發。
霍教頭還逐槍驗了彈倉與槍管。黑松四支沾過泵房溼氣，先拆栓擦乾；白灘四支槍托進過鹽泥，佈線全部換掉。槍械沒有隨人分下去，回坡後仍按槍號歸架。下一趟誰領哪一支，重新點名，不因為石滿帶過便預設為他的槍。
小七把清槍時間也寫在彈數後。水路越長，槍越容易沾泥、鹽和雨。上面只發槍和彈，不發專用槍械保養料；灰井只能用淨布、細灰和少量動物脂自己養護，偶爾從修車和修泵的公用潤滑料裡勻一點，哪支槍因偷懶卡栓，責任同少一發子彈一樣要落人。
小七把十九個空彈位塗黑，旁邊寫清兩次用途。十二發打變異動物、保水桶和勘井隊；七發護樣、斷退樁、抓活口。沒有一發寫成“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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